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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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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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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记》上说的是“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

文谓之音。”所以知声,知音,知乐,有许多讲究。声音之原,不可不察。诗词

一道,但能传,不能骨,自后想要讲究讲究音律。宝玉想出了神,忽见贾赦

起身,主不及相留。宝玉没法,只得跟了回来。到了家中,贾赦自回那边去了,

宝玉来见贾政。

贾政才下衙门,正向贾琏问起拿车之事。贾琏道:“今儿门拿帖儿去,知

县不在家。他的门上说了:这是本官不知道的,并无牌票出去拿车,都是那些混

帐东西在外撒野挤讹。既是老爷府里的,我便立刻叫去追办,包管明儿连

车连东西一并送来,如有半差迟,再行禀过本官,重重处治。此刻本官不在家,

求这里老爷看些,可以不用本官知道更好。”贾政道:“既无官票,到底是何

等样在那里作怪?”贾琏道:“老爷不知,外都是这样。想来明儿必定送来

的。”贾琏说完下来,宝玉上去见了。贾政问了几句,便叫他往老太太那里去。

贾琏因为昨夜叫空了家,出来传唤,那起多已伺候齐全。贾琏骂了一顿,

叫大管家赖升:“将各行档的花名册子拿来,你去查查。写一张谕帖,叫那

知道:若有并未告假,私自出去,传唤不到,贻误公事的,立刻给我打了撵

出去!”赖升连忙答应了几个“是”,出来吩咐了一回。家各自留意。

过不几时,忽见有一个上载着毡帽,身上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脚下穿着

一双撒鞋,走到门上向众作了个揖。众拿眼上上下下打谅了他一番,便问他

是那里来的。那道:“我自南边甄府中来的。并有家老爷手书一封,求这里的

爷们呈上尊老爷。”众听见他是甄府来的,才站起来让他坐下道:“你乏了,

且坐坐,我们给你回就是了。”门上一面进来回明贾政,呈上来书。贾政拆书看

时,上写着:

夙好,气谊素敦。遥仰襜帷,不胜依切。弟因菲材获谴,自分万死难偿,

幸邀宽宥,待罪边隅,迄今门户凋零,家星散。所有子包勇,向曾使用,虽

无奇技,尚悫实。倘使得备奔走,糊有资,屋乌之,感佩无涯矣。专此奉

达,余容再叙。不宣。贾政看完,笑道:“这里正因多,甄家倒荐来,又不

好却的。”吩咐门上:“叫他见我。且留他住下,因材使用便了。”门上出去,

带进来。见贾政便磕了三个,起来道:“家老爷请老爷安。”自己又打个千

儿说:“包勇请老爷安。”贾政回问了甄老爷的好,便把他上下一瞧。但见包勇

身长五尺有零,肩背宽肥,浓眉眼,磕额长髯,气色粗黑,垂着手站着。便问

道:“你是向来在甄家的,还是住过几年的?”包勇道:“小的向在甄家的。”

贾政道:“你如今为什么要出来呢?”包勇道:“小的原不肯出来。只是家爷再

四叫小的出来,说是别处你不肯去,这里老爷家里只当原在自己家里一样的,所

以小的来的。”贾政道:“你们老爷不该有这事,弄到这样的田地。”包勇道:

“小的本不敢说,我们老爷只是太好了,一味的真心待,反倒招出事来。”贾

政道:“真心是最好的了。”包勇道:“因为太真了,都不喜欢,讨厌烦

是有的。”贾政笑了一笑道:“既这样,皇天自然不负他的。”包勇还要说时,

贾政又问道:“我听见说你们家的哥儿不是也叫宝玉么?”包勇道:“是。”贾

政道:“他还肯向上结么?”包勇道:“老爷若问我们哥儿,倒是一段奇事。

哥儿的脾气也和我家老爷一个样子,也是一味的诚实。从小儿只管和那些姐妹们

在一处顽,老爷太太也狠打过几次,他只是不改。那一年太太进京的时候儿,哥

儿大病了一场,已经死了半,把老爷几乎急死,装裹都预备了。幸喜后来好了,

嘴里说道,走到一座牌楼那里,见了一个姑娘领着他到了一座庙里,见了好些柜

子,里见了好些册子。又到屋里,见了无数子,说是多变了鬼怪似的,也有

变做骷髅儿的。他吓急了,便哭喊起来。老爷知他醒过来了,连忙调治,渐渐的

好了。老爷仍叫他在姐妹们一处顽去,他竟改了脾气了,好着时候的顽意儿一概

都不要了,惟有念书为事。就有什么来引诱他,他也全不动心。如今渐渐的能

够帮着老爷料理些家务了。”贾政默然想了一回,道:“你去歇歇去罢。等这里

用着你时,自然派你一个行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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