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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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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崔待诏生死冤家(宋人小说作《碾玉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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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见在潭州

住。

时光似箭,月如梭,也有一年之上。忽一方早开门,见两个着皂衫的,

一似虞候府打扮,来铺里坐地,问道:“本官听得说有个行在崔待诏,教请

过来做生活。”崔宁分付了家中,随这两个到湘潭县路上来。便将崔宁到宅里

相见官,承揽了玉作生活,回路归家。正行间,只见一个汉子上带个竹丝笠

儿,穿着一领白段子两上领布衫,青白行缠找着裤子,着一双多耳麻鞋,挑着

一个高肩担儿,正面来,把崔宁看了一看,崔宁却不见这汉面貌,这个却见崔

宁,从后大踏步尾着崔宁来。正是:

谁家稚子鸣榔板,惊起鸳鸯两处飞。

这汉子毕竟是何?且听下回分解。

“竹引牵牛花满街,疏篱茅舍月光筛。琉璃盏内茅柴酒,白玉盘中簇豆梅。

休懊恼,且开怀,平生赢得笑颜开。三千里地无知己,十万军中挂印来。”

这只《鹧鸪天》词是关西秦州雄武军刘两府所作。从顺昌大战之后,闲在家

中,寄居湖南潭州湘潭县。他是个不财的名将,家道贫寒,时常到村店中吃酒。

店中不识刘两府,讙呼啰唣。刘两府道:“百万番,只如等闲,如今却被他

们诬罔!”做了这只《鹧鸪天》,流传直到都下。当时殿前太尉是杨和王,见了

这词,好伤感,“原来刘两府直恁孤寒!”教提辖官差送一项钱与这刘两府。

崔宁的东郡王,听得说刘两府恁地孤寒,也差送一项钱与他,却经由潭

州路过。见崔宁从湘潭路上来,一路尾着崔宁到家,正见秀秀坐在柜身子里,便

他们道:“崔大夫,多时不见,你却在这里。秀秀养娘他如何也在这里?郡

王教我下书来潭州,今遇着你们。原来秀秀养娘嫁了你,也好。”当时吓杀崔

宁夫妻两个,被他看

是谁?却是郡王府中一个排军,从小伏侍郡王,见他朴实,差他送钱与

刘两府。这姓郭名立,叫做郭排军。当下夫妻请住郭排军,安排酒来请他,分

付道:“你到府中千万莫说与郡王知道!”郭排军道:“郡王怎知得你两个在这

里。我没事,却说甚么。”当下酬谢了出门,回到府中,参见郡王,纳了回书,

看着郡王道:“郭立前下书回,打潭州过,却见两个在那里住。”郡王问:

“是谁?”郭立道:“见秀秀养娘并崔待诏两个,请郭立吃了酒食,教休来府中

说知。”郡王听说便道:“叵耐这两个做出这事来,却如何直走到那里?”郭立

道:“也不知他仔细,只见他在那里住地,依旧挂招牌做生活。”

郡王教办去分付临安府,即时差一个缉捕使臣,带着做公的,备了盘缠,

径来湖南潭州府,下了公文,同来寻崔宁和秀秀。却似皂雕追紫燕,猛虎啖羊羔,

不两月,捉将两个来,解到府中。报与郡王得知,即时升厅。原来郡王杀番时,

左手使一刀,叫做“小青”;右手使一刀,叫做“大青”。这两刀不知剁

了多少番。那两刀,鞘内藏着,挂在壁上。郡王升厅,众声喏,即将这两

押来跪下。郡王好生焦躁,左手去壁牙上取下“小青”,右手一掣,掣刀在

手,睁起杀番的眼儿,咬得牙齿剥剥地响。当时吓杀夫,在屏风背后道:

“郡王,这里是帝辇之下,不比边庭上面,若有罪过,只消解去临安府施行,如

何胡凯得?”郡王听说道:“叵耐这两个畜生逃走,今捉将来,我恼了,

如何不凯?既然夫来劝,且捉秀秀府后花园去,把崔宁解去临安府断治。”

当下喝赐钱酒,赏犒捉事。解这崔宁到临安府,一一从供说:“自从当夜遗

漏,来到府中,都搬尽了。只见秀秀养娘从廊下出来,揪住崔宁道:‘你如何安

手在我怀中?若不依我,教坏了你!’要共崔宁逃走。崔宁不得已,只得与他

同走。只此是实。”临安府把文案呈上郡王,郡王是个刚直的,便道:“既然

恁地,宽了崔宁,且与从轻断治。崔宁不合在逃,罪杖发遣建康府居住。”当下

押送。

方出北关门,到鹅项,见一轿儿,两个抬着,从后面叫:“崔待诏,

且不得去!”崔宁认得像是秀秀的声音,赶将来又不知恁地,心下好生疑惑。伤

弓之鸟,不敢揽事,且低着只顾走。只见后面赶将上来,歇了轿子,一个

走出来,不是别,便是秀秀,道:“崔待诏,你如今去建康府,我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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