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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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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李谪仙醉草吓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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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锦衣纱帽,上马登程,一路只称锦衣公子。果然逢坊饮酒,遇库支钱。

不一,回至锦州,与许氏夫相见。官府闻李学士回家,都来拜贺,无不醉。

往月来,不觉半载。一白对许氏说,要出外游玩山水。打扮做秀才模样,身

边藏了御赐金牌,带了一个小仆,骑一健驴,任意而行。府县酒资,照牌供给。

忽一,行到华界上,听得言华县知县贪财害民,李白生计,要去治他。

来到县前,令小仆退去,独自倒骑着驴子,于县门首连打三回。那知县在厅上取

问公事,观见了,连声:“可恶,可恶!怎敢调戏父母官!”速令公吏等拿至

厅前取问。李白微微诈醉,连问不答。知县令狱卒押牢中,待他酒醒,着他好

生供状,来决断。狱卒将李白领牢中,见了狱官,掀髯长笑。狱官道:“想

是风颠的?”李白道:“也不风,也不颠。”狱官道:“既不风颠,好生供

状。你是何?为何到此骑驴,搪突县主?”李白道:“要我供状,取纸笔来。”

狱卒将纸笔置于案上,李白扯狱官在一边说道:“让开一步待我写。”狱官笑道:

“且看这风汉写出甚么来!”李白写道:“供状锦州,姓李单名白。弱冠广文

章,挥毫神鬼泣。长安列八仙,竹溪称六逸。曾吓蛮书,声名播绝域。玉辇每

趋陪,金銮为寝室。啜羹御手调,流涎御袍拭。高太尉脱靴,杨太师磨墨。天子

殿前尚容乘马行,华县里不许我骑驴?请验金牌,便知来历。”写毕,递与

狱官看了,狱官唬得魂惊魄散,低下拜道:“学士老爷,可怜小蒙官发遣,

身不由己,万望海涵赦罪!”李白道:“不你事,只要你对知县说,我奉金牌

圣旨而来,所得何罪,拘我在此?”狱官拜谢了,即忙将供状呈与知县,并述有

金牌圣旨。知县此时如小儿初闻霹雳,无孔可钻,只得同狱官到牢中参见李学士,

哀告道:“小官有眼不识泰山,一时冒犯,乞赐怜悯!”在职诸官,闻知此

事,都来拜求,请学士到厅上正面坐下,众官庭参已毕。李白取出金牌,与众官

看,牌上写道:“学士所到,文武官员军民等,有不敬者,以违诏论。”“汝

等当得何罪?”众官看罢圣旨,一齐低礼拜:“我等都该万死。”李白见众官

苦苦哀求,笑道:“你等受国家爵禄,如何又去贪财害民?如若改过前非,方免

汝罪。”众官听说,拱手,个个遵依,不敢再犯。就在厅上大排筵宴,管待

学士饮酒三方散。自是知县洗心涤虑,遂为良牧。此事闻于他郡,都猜道朝廷

差李学士出外私行观风考政,无不化贪为廉,化残为善。

李白遍历赵、魏、燕、晋、齐、梁、吴、楚,无不流连山水,极诗酒之趣。

后因安禄山反叛,明皇车驾幸蜀,诛国忠于军中,缢贵妃于佛寺。白避隐于庐

山,永王璘时为东南节度使,有乘机自立之志,闻白大才,强下山,欲授伪

职,李白不从,拘留于幕府。未几,肃宗即位于灵武,拜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大元

帅,克复两京。有告永王璘谋叛,肃宗即遣子仪移兵讨之。永王兵败,李白方

得脱身,逃至浔阳江,被守江把总擒拿,把做叛党,解到郭元帅军前。子仪见

是李学士,即喝退军士,亲解其缚,置于上位,纳便拜道:“昔长安东市,

若非恩相救,焉有今?”即命治酒压惊,连夜修本,奏上天子,为李白辨冤,

且追叙其吓蛮书之功,荐其才可以大用。此乃施恩而得报也。正是:

两叶浮萍归大海,生何处不相逢。

时杨国忠已死,高力士亦远贬他方,玄宗皇帝自蜀迎归为太上皇,亦对肃宗

称李白奇才。肃宗乃徵白为左拾遗。

白叹宦海沉迷,不得逍遥自在,辞而不受。别了郭子仪,遂泛舟游庭岳阳,

再过金陵,泊舟于采石江边。是夜,月明如昼。李白在江畅饮,忽闻天际乐声

嘹亮,渐近舟次,舟都不闻,只有李白听得。忽然江中风大作,有鲸鱼数丈,

奋鬛而起,仙童二,手持旌节,到李白面前,称:“上帝奉迎星主还位。”

都惊倒。须臾苏醒,只见李学士坐于鲸背,音乐前导,腾空而去。明将此

事告于当涂县令李阳冰,阳冰具表奏闻,天子敕建李谪仙祠于采石山上,春秋二

祭。

到宋太平兴国年间,有书生于月夜渡采石江,见锦帆西来,船上有白牌一

面,写“诗伯”二字。书生遂朗吟二句道:“谁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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