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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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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宿香亭张浩遇莺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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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窗中风弄残灯;夜色已阑,阶下月移花影。香闺想在屏山后,远似巫

阳千万重。

浩至此,茫然不知所往。独立久之,心中顿省。自思设若败露,为之奈何?

不惟身受苦楚,抑且玷辱祖宗,此事当款曲图之。不期隙户已闭,返转回廊,方

欲寻路复归,忽闻室中有低低而唱者。浩思院净夜,何独歌?遂隐住侧身,

静听所唱之词,乃《行香子》词:

“雨后风微,绿暗红稀。燕巢成蝶绕残枝,杨花,永迟迟,动离怀,

牵别恨,鹧鸪啼。

辜负佳期,虚度芳时。为甚褪尽罗衣?宿香亭下,红芍栏西。当时,今

恨,有谁知!”

但觉如雏莺啭翠柳中,彩凤鸣碧梧枝上。想是清夜无,调韵转美。浩审

词察意,若非莺莺,谁知宿香亭之约?但得一见其面,死亦无悔。方欲以指击窗,

询问仔细,忽有叱浩曰:“良士非媒不聘,子无故不婚。今按板于窗中,

小子逾墙到厅下,皆非善行,玷辱伦。执诣有司,永作奔之戒。”

浩大惊退步,失脚堕于砌下,久之方醒。开目视之,乃伏案昼寝于书窗之下,

将晡矣。浩曰:“异哉梦也!何显然如是?莫非有相见之期,故先垂吉兆告

我?”方心绪扰扰未定,惠寂复来,浩讯其意。寂曰:“适来只奉小柬而去,有

一事偶忘告君。莺莺传语,他家所居房后,乃君家之东墙也,高无数尺。其家初

夏二十,亲族中有婚姻事,是夕举家皆往,莺托病不行。令君至期,于墙下相

待,欲逾墙与君相见,君切记之。”惠寂且去,浩欣喜之心,言不能尽。

屈指数,已至所约之期。浩遂张帷幄,具饮馔,器用玩好之物,皆列于宿

香亭中。既晚,悉逐僮仆出外,惟留一小鬟。反闭园门,倚梯近墙,屏立以待。

未久,夕阳消柳外,暝色暗花间,斗柄指南,夜传初鼓。浩曰:“惠寂之言岂非

谑我乎?……”语犹未绝,面新妆,半出短墙之上,浩举目仰视,乃莺莺也。

急升梯扶臂而下,携手偕行,至宿香亭上。明烛并坐,细视莺莺,欣喜转盛。告

莺曰:“不谓丽果肯来此!”莺曰:“妾之此身,异时欲作闺门之事,今

肯诳语!”浩曰:“肯饮少酒,共庆今宵佳会可乎?”莺曰:“难禁酒力,恐来

朝获罪于父母。”浩曰:“酒既不饮,略歇如何?”莺笑倚浩怀,娇羞不语。浩

遂与解带脱衣,鸳帏共寝。但见:宝炬摇红,麝裀吐翠。金缕绣屏掩,绀纱

斗帐低垂。并连鸳枕,如双双比目同波;共展香衾,似对对春蚕作茧。向尤殢

事,一搦纤腰怯未禁。虽楚王梦神,刘阮桃源,相得之欢,皆不能比。

少顷,莺告浩曰:“夜色已阑,妾且归去。”浩亦不敢相留,遂各整衣而起。浩

告莺曰:“后会未期,切宜保!”莺曰:“去岁偶然相遇,犹作新诗相赠,今

夕得侍枕席,何故无一言见惠?岂非猥贱之躯,不足当君佳句?”浩笑谢莺曰:

“岂有此理!谨赋一绝:华胥佳梦徒闻说,解佩江皋得声。一夕东轩多少事,

韩生虚负窃香名。”莺得诗,谓浩曰:“妾之此身,今已为君所有,幸终始成之。”

遂携手下亭,转柳穿花,至墙下,浩扶策莺升梯而去。

自此之后,虽音耗时通,而会遇无便。经数,忽惠寂来告曰:“莺莺致意,

其父守官河朔,来挈家登程,愿君莫忘旧好。候回,当议秦晋之礼!”惠寂

辞去。浩神悲意惨,度如年,抱恨怀愁,俄经二载。一,浩季父召浩语曰:

“吾闻不孝以无嗣为大,今汝将及当立之年,犹未纳室,虽未至绝嗣,而内政亦

不可缺。此中有孙氏者,累世仕宦,家业富盛,其年已及笄,幼奉家训,习知

道。我欲与汝主婚,结亲孙氏。今若失之,后无令族。”浩素畏季父赋

不敢抗拒,又不敢明言李氏之事,遂通媒妁,与孙氏议姻。

将成,而莺莺之父任满方归。浩不能忘旧,乃遣惠寂密告莺曰:“浩

非负心,实被季父所,复与孙氏结亲,负心违愿,痛彻心髓!”莺谓寂曰:

“我知其叔父所为,我必能自成其事。”寂曰:“善为之!”遂去。莺启父母曰:

“儿有过恶,玷辱家门,愿先启一言,然后请死!”父母惊骇,询问:“我儿何

自苦如此?”莺曰:“妾自幼岁慕西邻张浩才名,曾以此身私许偕老。曾令

白父母欲与浩议姻,当尊严不蒙允许。今闻浩与孙氏结婚,弃妾此身,将归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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