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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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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解。

当我家的毛驴在马洛亚家的露天磨道里为它的杂种儿子哺育时,沙月亮和他的队员们正在认真地洗涤着他们的叫驴。他们用特制的铁梳子梳顺了驴们的鬃毛和稀疏的尾,并用丝棉擦了它们的皮毛,然后涂上一层蜂蜡。二十八毛驴焕然一新,二十八个神抖擞,二十八杆鸟枪乌黑锃亮。他们腰里都系着两个卡腰葫芦,一大一小。大葫芦盛火药,小葫芦装铁沙子。葫芦外壳上都涂了三遍桐油。五十六颗葫芦油光闪烁。队员们穿着黄布裤子,黑布褂子,上戴着高粱蔑片编成的尖八角斗笠。沙月亮的斗笠上缀着一朵红缨,区别于他的队员,标志着他的身份。他满意地扫了一眼驴和,说:“弟兄们,抖起神,让他们看看我们黑驴鸟枪队的威风!”说完这句话,他骗腿上驴,在驴腚上拍一掌,黑驴便风一般疾走。马是奔跑的冠军,驴是行走的模范。马背上的骑手威风,驴背上的骑手惬意。一转眼的光景,他们便出现在我们大栏镇的大街上。现在的大街不是麦收时节的大街,那时的大街尘土飞扬,一匹马跑一趟,便能卷起一路烟尘;现在的大街被整整一个夏天的雨拍打得坚硬光滑,沙月亮的驴队,只在路上留下一些白色的蹄印,当然还留下一串清脆的蹄声。沙月亮的黑驴们都像马一样钉着蹄铁,这是他的发明创造。清脆的驴蹄声先是吸引了孩子们,然后便吸引了镇公所的帐房先生姚四。他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长袍,耳朵上依然夹着那支花杆铅笔,从屋子里跑出来,迎着沙月亮的驴,鞠一躬,满脸堆笑:“请问长官是哪个部分的?是长住还是路过?需要小办些啥服务?”

沙月亮跳下驴,道:“我们是黑驴鸟枪队,是胶东抗总队的别动队,奉上司命令,长驻大栏镇组织抗,你给我们安排住处,准备料喂驴,安排锅灶造饭。饭菜不要好,蛋大饼足矣。黑驴是抗的坐驴,一定要喂好,要铡细过筛,拌料要用豆饼麸皮,饮驴要用新打的井水,绝对不能用蛟龙河里的浑水。”

“长官,”姚四道,“这么大的事俺做不了主,俺要去请示镇长,不,他老家刚被皇军任命为维持会长。”

“妈拉个子!”沙月亮黑着脸骂道:“为做事就是汉走狗!”

姚四道:“长官,俺镇长压根就不想当这个维持会长,他家里良田百顷,骡马成群,不愁吃不愁穿,这差事,纯粹是被无奈。再说,这会长总要有做,与其让别做,还不如让俺大掌柜的做……”

“带我去见他!”沙月亮说。驴队在镇公所门前休息,姚四带着沙月亮进福生堂大门。福生堂的房子一排十五间,共有七排,院院相通,门门相连,层层叠叠,宛若迷宫。沙月亮见到司马亭时,他正与躺在床上养伤的司马库吵架。五月初五那天,司马库放火烧桥,没烧到,自己的反被烧伤,伤久久不愈,转变成褥疮。他现在只能趴在床上,高高地翘着

“哥,”司马库双手支着床,昂起,目光炯炯地说,“你混蛋,你太混蛋了,这维持会长是的狗,是游击队的驴。老鼠钻到风箱里,两受气的差事,别,偏你!”

“放!你简直是放!”司马亭满腹冤屈地说,“王八羔子才稀罕这差事。本兵用刺刀着我的肚子,本官儿通过马金龙马翻译官对我说,‘你弟弟司马库勾结匪沙月亮,放火烧桥打埋伏,使皇军蒙受重大损失,皇军本想把福生堂一把火烧了,念你是个老实,放你一马。’我这个维持会长,有一半是你替我挣来的。”

司马库被哥哥反驳得理亏,骂道:“这该死的,何时才能好呢!”

“最好永远别好,这样你也少给我惹祸!”司马亭气哄哄地说着,转身欲走,看到沙月亮正在门微笑。姚四上前,刚要说话,沙月亮道:“司马会长,我就是沙月亮。”

司马亭没及反应,司马库已在床上调转了身体,“你他妈的就是沙月亮,外号沙和尚?”

“鄙现在是黑驴鸟枪游击队长,”沙月亮说,“感谢司马二掌柜放火烧桥,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他妈的,”司马库道,“还活着?你打的什么鸟仗!”

“伏击战!”沙月亮说。

“伏击战,伏击战,被踩个了稀烂!”司马库说,“如果没有老子放那把火,哼!”

“我有个治烧伤的偏方,待会儿让送来。”沙月亮笑眯眯地说。

司马亭吩咐姚四:“摆宴,给沙队长接风。”

姚四为难地说:“维持会刚刚成立,没有一分钱。”

司马亭道:“你怎么这么笨?皇军不是我家的皇军,是全镇八百户的皇军;鸟枪队也不是我家的鸟枪队,是全镇老百姓的鸟枪队。各家各户去凑粮凑面凑钱,大家的客大家招待。酒算我家的。”

沙月亮笑道:“司马会长真是两面讨好,左右逢源。”

司马亭道:“没有办法,就像老马牧师说的那样,‘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马牧师揭开锅,把用新麦子面抻出的面条下到沸腾的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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