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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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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上的钢钉凿得冰面啪啪响,冰屑横飞,打在姐姐们的腮上。她们目瞪呆,竟忘了也顾不上躲闪。马绕着弯闪过她们,然后,跌跌撞撞地刹住。这时姐姐们看到冰爬犁都刷成杏黄色,涂着厚厚的桐油,像一层彩玻璃。每架爬犁上坐着四个,都戴着蓬松的狐狸皮帽子。胡须、眉毛、眼睫毛和皮帽子的前檐上,结着一层白色的霜花。

嘴里和鼻孔里都往外吐着又粗又长的热气。马们小巧玲珑,眉清目秀,马腿上都丛生着长长的毛。从它们安详的态度上,我二姐猜想这是传说中的蒙古马。

一个身材高大的从第二架爬犁上跳下来。他穿着一件光板羊皮袄,敞着怀,露出一件豹皮背心。背心上扎着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只左子手枪,还有一把短柄的小斧。只有他没戴皮帽子却戴着一三页瓦毡帽。他的耸起的双耳上,各戴着一个野兔皮护耳。“是上官家的儿吗?”他问。

眼前这个,是福生堂二掌柜司马库。“你们在这什么?”他问着,没等我姐姐们回答,他便找到了答案,“噢,砸冰窟窿,这哪是你们孩子的活儿!”他对着爬犁上的喊,“都下来,帮我这邻居砸个窟窿,也正好饮饮我们的蒙古马。”

爬犁上下来几十个臃肿的男,他们大声咳嗽、吐唾沫。几个蹲下,从腰里掏出小斧,啪啪地砍着冰。冰屑飞溅,冰上出现一些白色的砍痕。一个络腮胡子摸摸斧的刃子,擤着鼻子说:“司马大哥,这样砍,只怕砍到天黑也砍不透。”司马库蹲下,摸出自己腰里的斧,试探着砍了几下,骂道:“妈的,冻得像钢板一样。”络腮胡子道:“大哥,咱们每一泡尿就能滋开。”司马库骂道:“胡扯jī蛋!”但他立即兴奋起来,拍一下自己的——他咧了一下嘴,上的烧伤尚未痊愈——说,“有了,姜技师,姜技师,你过来。”那个叫姜技师的瘦削男上前来,望着司马库,不说话,但他的表向司马库说明他在等候吩咐。“你那个玩意儿,能不能切开这冰?”姜技师轻蔑地笑了笑,用一样的尖细腔调说:“好比用铁锤砸蛋。”

司马库高兴地说:“快快,在这河上给我切它八八六十四个窟窿,让乡亲们跟着我司马库沾光。你们别走。”他又对我姐姐们说。

姜技师把第三架爬犁上的帆布揭开,露出了两个刷着绿漆、像巨大的炮弹一样的铁家伙。他十分熟练地抖开长长的红胶皮管子,并把胶皮管子拧在铁家伙的脑袋上。然后,他看了看铁家伙脑袋上的圆盘表,那表上有细长的红针在摆动。最后,带上帆布手套,他卡着一个状似大烟枪的、与两根胶皮管子连在一起的铁玩意儿,拧了一下,便有嗤嗤的气出。他的助手,一个多能有十五岁的瘦弱男孩,划着一根洋火,往那气上一触,一个像柞蚕蛹儿那般粗细、那般形状的蓝色火苗便出来,并发着嗤嗤的响声。他吩咐了一声小男孩,小男孩爬到爬犁上,把那两个铁家伙的脑袋扭了几下,那蓝色的火苗随即变得极白极亮,比阳光还要耀眼。姜技师提着那可怕的玩意儿,望着司马库。

司马库眯着眼,把手掌往虚空里一劈,喊一声:“割!”

姜技师弯下腰,把那白火往冰面上一触,一白色的蒸气猛地腾起尺把高,并伴随着滋啦啦的水响。他的胳膊带动着手腕,手腕带动着“大烟枪”,“大烟枪”吐着白火,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他抬起,说:“切下来了。”

司马库怀疑地低看冰,果然看到一块磨盘大的冰与周围的冰分离开来,河水沿着那圆圈,均匀地渗出来。姜技师用那白火在圆冰上划了一个十字,圆冰便分裂成四块。他用脚把那冰块往下压,河水把冰冲走了。一个冰窟窿出现在河上,蓝色的河水漫溢出来。

“真是好家什!”司马库赞叹着,冰上的男也对着姜技师投过来赞赏的目光。“继续切!”司马库说。

姜技师施展绝技,在蛟龙河厚达半米的冰面上,切割出几十个冰窟窿。这些冰窟窿有圆形的,有正方形的,有长方形的,有三角形的,有梯形的,有八角形的,有梅花形的……犹如一页几何学教程。

司马库说:“姜技师,这是你初出茅庐第一功!上爬犁,伙计们,天黑赶到大铁桥,对了,饮饮马,饮马蛟龙河!”

们拉过马匹,让它们就着冰窟窿饮水。司马库趁此机会对我二姐说:“你是老二吧?回家告诉你娘,总有一天我会把沙月亮那个黑驴的打垮,把你姐姐夺回来还给孙大哑。”

“您知道俺大姐去哪儿了吗?”二姐大着胆子问司马库。

司马库说:“跟着沙月亮贩卖大烟土。妈的,这些驴的鸟枪队。”

二姐不敢多问,眼看着司马库跳上爬犁。一溜十二架爬犁,箭一般出西方,在蛟龙河石桥那儿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姐姐们沉浸在目睹间奇迹的兴奋里,忘记了寒冷。她们参观着河上的冰窟窿,从三角形到椭圆,从椭圆到正方,从正方到长方……窟窿里溢上来的河水沾在她们鞋子上,一会儿便结成了冰。冰河里的清新水气,感肺腑地从冰窟窿里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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