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她要睡一会儿午觉。只要她的卧室的帘子一放下来,全院的
都立刻闭上了气,用脚尖儿走路。假若有特号的客
,她可以牺牲了午睡,而
神也不见得疲倦。她是天生的政客。
遇到好的天气,她不是带着招弟,便是瑞丰太太,偶尔的也带一两个她最宠
的“姑娘”,到中山公园或北海去散散步,顺便展览她的
式和衣裳的新样子——有许多“新贵”的家眷都特意的等候着她,好模仿她的
发与衣服的式样。在这一方面,她的创造力是惊
的:她的灵感的来源最显著的有两个,一个是
,一个是公园里的图画展览会。
是非打扮得漂亮不可的。可是,从历史上看,在民国以前,名
多来自上海与苏州,她们给北平带来服装打扮的新式样,使北平的
们因羡慕而偷偷的模仿。民国以后,
的地位提高了一些,而
子教育也渐渐的发达,于是
子首先在梳什么
,作什么样的衣服上有了一自由,她们也就在这个上面表现出创造力来。这样,
身上的俗艳就被
们的雅致给压倒。在这一方面,
们失去了领导的地位。大赤包有眼睛,从她的“
儿”的脸上,
上,身上,脚上,她看到了前几年的风格与式样,而加上一番揣摩。出
意料的,她恢复了前几年曾经时行的
式,而配以最新式样的服装。她非常的大胆,硬使不调和的变成调和。假若不幸而无论如何也不调谐,她会用她的气派压迫
们的眼睛,承认她的敢于故作惊
之笔,象万里长城似的,虽然不美,而惊心动魄。在她这样打扮了的时节,她多半是带着招弟去游逛。招弟是彻底的摩登姑娘,不肯模仿妈妈的出奇制胜。于是,一老一少,一常一奇,就更显出妈妈的奇特,而
儿反倒平平常常了。当她不是这样怪里怪气的时候,她就宁教瑞丰太太陪着她,也不要招弟,因为
儿的年轻貌美天然的给她不少威胁。
每逢公园里有画展,她必定进去看一眼。她不喜欢山水花卉与翎毛,而专看古装的美
。遇到她喜
的美
,她必定购一张。她愿意教“冠所长”三个字长期的显现在大家眼前,所以定画的时节,她必嘱咐把这三个字写在特别长的红纸条上,而且字也要特别的大。画儿定好,等到“取件”的时节,她不和画家商议,而自己给打个八折。她觉得若不这样办,就显不出所长的威风,好象
检查所所长也是画家们的上司似的。画儿取到家中之后,她到夜静没
的时候,才命令晓荷给她展开,她详细的观赏。古装美
衣服上的边缘如何配色,
发怎样梳,额上或眉间怎样“花子”,和拿着什么样的扇子,她都要细心的观摩。看过两三次,她发明了宽袖宽边的衣服,或象唐代的长髻垂发,或眉间也起“花子”,或拿一把绢制的团扇。她的每一件发明,都马上成为风气。
假若招弟专由电影上取得装饰的模范,大赤包便是温故知新,从古旧的本位的文化中去发掘,而后重新改造。她并不懂得什么是美,可是她的文化太远太
了,使她没法不利用文化中的色彩与形式。假若文化是一条溪流,她便是溪水的泡沫,而泡沫在遇上相当合适的所在,也会显出它的好看。她不懂得什么叫文化,正象鱼不知道水是什么化合的一样。但是,鱼若是会浮水,她便也会戏弄文化。
在她的心里,她只知道出风
,与活得舒服。事实上,她却表现着一部分在
本辖制下的北平
的
神状态。这一部分
是投降给
本
的。在投降之后,他们不好意思愧悔,而心中又总有不安,所以他们只好鬼混,混到哪里是哪里,混到几时是几时。这样,物质的享受与
欲的放纵成了他们发泄感
的唯一的出路。假若“气节”令他们害怕,他们会以享受与纵欲自取灭亡,作个风流鬼。他们吸鸦片,喝药酒,捧戏子,玩
;他们也讲究服装打扮。在这种心理下,大赤包就成了他们的
的模范。大赤包的成功是她误投误撞的碰到了汉
们的心理状态。在她,她始终连什么亡国不亡国都根本没有思索过。她只觉得自己有天才,有时运,有本领,该享受,该作大家的表率。她使大家有了事作,有了出风
的机会与启示。她看不起那模仿她的
们,因为她们缺乏着创造的才智。况且,她们只能模仿她的
发,衣装,与团扇,而模仿不了她作所长。她是
英雄,能抓住时机自己升官发财,而不手背朝下去向男
要钱买
红与钻石。站在公园或屋里,她觉得她的每一个脚指
都嘎噔嘎噔的直响!
在她的客厅里,她什么都喜欢谈,只是不谈国事。南京的陷落与武汉的成为首都,已使她相信她可以高枕无忧的作她的事
了。她并不替
本
思索什么,她觉得
本
的占据北平实在是为她打开一个天下。她以为若没有她,
本驻北平的军队便无从得到花姑娘,便无法防止花柳病的传播,而连冠家带她娘家的
便不会得到一切享受。她觉得她比
本
还更重要。她与
本
的关系,她以为,不是主与仆的,而是英雄遇见了好汉,相得益彰。因此,北平全城只要有集会她必参加,而且在需要锦标与奖品的时候,她必送去一份。这样,她感到她是与
本
平行的,并不分什么高低。
赶到她宴请
本
的时候,她也无所不尽其极的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