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更增加了怀才不遇之感——一种可以自傲的伤心。
一个怀才不遇的
特别
表现他的才。晓荷，为表现自己的才气，给大赤包造了一本名册。名册的“甲”部都是
本，“乙”部是伪组织的高官，“丙”部是没有什么实权而声望很高，被本聘作咨议之类的“元老”，“丁”部是地方上有
脸的。他管这个名册叫做四部全书，仿佛堪作四库全书的姐妹著作似的。每一个名下，他详细的注好：年龄，住址，生，与嗜好。只要登在名册上，他便认为那是他的友，设法去送礼。送礼，在他看，是征服一切之特效法宝。为送礼，他和瑞丰打过赌；瑞丰输了。瑞丰以为晓荷的办法是大致不错的，不过，他怀疑本是否肯接受晓荷的礼物。他从给本作特务的朋友听到：在南京陷落以后，本军官们已得到训令——他们应当鼓励中国吸食鸦片，但是不论在任何场合，他们自己不可以停留在有鸦片烟味的地方，免得受鸦片的香味的诱惑；他们不得接受中国的礼物。瑞丰报告完这含有警告
的消息，晓荷闭了闭眼，而后噗哧一笑。“瑞丰！你还太幼稚！我告诉你，我亲眼看见过本吸鸦片！命令是命令，命令改变不了鸦片的香美！至于送礼，咱们马上打个赌！”他打开了他的四部全书。“你随便指定一个本，今天既不是他的生，也不是中国的或本的节，我马上送过一份礼去，看他收不收，他收下，你输一桌酒菜，怎样？”
瑞丰了。他知道自己要输，可是不便露出怕输一桌酒席的意思。
晓荷把礼物派送出去，那个空着手回来，礼物收下了。
“怎样？”晓荷极得意的问瑞丰。
“我输了！”瑞丰心疼那桌酒席，但是身为科长，不便说了不算。
“为这种事跟我打赌！你老得输！”晓荷微笑着说。也不仅为赢了一桌酒席得意，而也更得意本接受了他的礼物。“告诉你，只要你肯送礼，你几乎永远不会碰到摇的！只要他不摇，他——无论他是怎样高傲的——便和你我站得肩膀一边齐了！告诉你，我一辈子专惩治那些挑着眉毛，自居清高的。怎么惩治，给他送礼。礼物会堵住一切的嘴，会软化一切的心，本也是；既是，就得接我的礼；接了我的礼，他便什么威风也没有了！你信不信？”
瑞丰只有，说不上什么来。自从作了科长，他颇有些看不起冠大哥。可是冠大哥的这一片话实在教他钦佩，他没法不恢复以前对冠先生的尊敬。冠先生虽然现在降了一等，变成了冠大哥，到底是真有“学问”！他想，假若他自己也去实行冠大哥的理论，大概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把礼物送给本天皇，而天皇也得拍一拍他的肩膀，叫他一声老弟的。
因为研究送礼，晓荷又发现了本很迷信。他不单看见了本军的身上带着神符与佛像，他还听说：本不仅迷信神佛，而且也迷信世界上所有的忌讳。本也忌讳西洋的礼拜五，十三，和一枝火柴三枝香烟。他们好战，所以要多方面的去求保佑。他们甚至于讨厌一切对他们的预言。英国的威尔斯预言过中的战争，并且说本到了湖沼地带便因瘟疫而全军覆没。本的“三月亡华论”已经由南京陷落而不投降，和台儿庄的大捷而成了梦想。他们想起来威尔斯的预言，而
怕被传染病把他们拖进坟墓里去。因此，他们不惜屠了全村，假若那里发现了霍
或猩红热。他们的武士道
神使他们不怕死，可是知道了自己准死无疑，他们又没法不怕死。他们怕预言，甚至也怕说“死”。根据着这个道理，晓荷送给本的礼物总是三样。他避免“四”，因为“四”和死的声音相近。这发现使他名闻九城，各报纸不单有了记载，而且都有短评称赞他的才智。
这些小小的成功，可是并没能完全减去他心中的苦痛。他已是北平的名，东方画艺研究会，大东亚文艺作家协会（这是蓝东阳一手创立起来的），三清会（这是道门的一个新组织，有许多本参加）；还有其他的好些个团体，都约他
会，而且被选为理事或
事。他几乎得天天去开会，在会中还要说几句话，或唱两段二簧，当有游艺节目的时候。可是，他作不上官！他的名片上印满了理事，事等等衔，而没有一个有分量的。他不能对新朋友不拿出名片来，而那些不支薪的衔只招家对他翻白眼！当他到三清会或善心社去看扶乩或拜神的时候，他老暗暗的把心事向鬼神们申诉一番：“对神仙，我决不敢扯假话！论吃喝穿戴，有太太作所长，也就差不多了。不过，凭我的经验与才学，没事作，实在不大象话呀！我不为金钱，还能不为身分地位吗？我自己还是小事，你们作神佛的总得讲公道呀；我得不到一官半职的，不也是你们的羞耻吗？”闭着眼，他虔诚的这样一半央求，一半讥讽，心中略为舒服一。可是申诉完了，依然没有用处，他差不多要恨那些神佛了。神佛，但是，又不可以得罪；得罪了神佛也许要出祸事呢！他只好轻轻的叹气。叹完了气，他还得有说有笑的和友们周旋。他的胸
有时候一窝一窝的发痛！胸一痛，他没法不低声的骂了：“白亡了会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