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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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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或几根木,加强它的抵御力。她不能冷水浇的劝告招弟,引起招弟的不快;招弟一讨厌了她,她便失去了掩蔽,而大赤包的枪弹随时可以打到她。

招弟年轻,喜欢家服从她,谄媚她。在最初,她似乎也看出来,桐芳的亲善是一种政略。可是,过了几天,以桐芳的能说会道,多知多懂,善于察颜观色,她感到了舒服,也就相信桐芳是真心和她好了。又过了些子。她不知不觉的信任了桐芳,而对妈妈渐次冷淡起来。不错,她知道妈妈真的她;但是,她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娃子,她愿意自己也可以拿一个半个主意,不能诸事都由妈妈替她决定。她不愿永远作妈妈的附属物。拿件小事来说:她与妈妈一同出去的时候,就是遇上她自己的青年朋友,他们也必先招呼妈妈,而后才招呼她。她在妈妈旁边,仿佛只是妈妈的成绩展览品;她的美丽恰好是妈妈的功劳,她自己好象没有独自应得的光荣。反之,她若跟桐芳在一起呢,她便是主,而桐芳是宾,她是太阳,而桐芳是月亮了。她觉得舒服。她的话,对桐芳,可以成为命令。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以向桐芳商议,而这种商谈只显出亲密,与接受命令大不相同。和桐芳在一起,她的光荣确乎完全是她自己的了。而且,桐芳的年纪比妈妈小得多,相貌也还看得过去,所以跟桐芳一块儿出来进去,她就感到她是初月,而桐芳是月钩旁的一颗小星,更足以使画面美丽。跟妈妈在一道呢,们看一眼老气横秋的妈妈,再看一眼美似春花的她,就难免不发笑,象看一张滑稽影片似的。这每每教她面红过耳。

大赤包的眼睛是不揉沙子的。她一眼便看明白桐芳的用意。可是眼睛不揉沙子的,心里可未必不容纳几个沙子。她认准了招弟是异宝奇珍,将来一定可以变成杨贵妃或西太后。一方面她须控制住这个宝贝,一方面也得讨小姐的喜欢。假若母之间为桐芳而发生了冲突,儿一气而嫁个不三不四的,长像漂亮而家里没有一斗白米的兔蛋,岂不是自己打碎了自己的玛瑙盘子翡翠碗么?不,她不能不网开一面,教小姐在小处得到舒服,而后在大事上好不得不依从妈妈。再说,儿花是开不久的,招弟必须在全盛时代出了嫁。儿出嫁后,她再收拾桐芳。不管,不管怎样,不管到什么时候,她必须收拾了桐芳;就是到了七老八十,眼看要墓了,她也得先收拾了桐芳,而后才能死得瞑目。

在这种新的形势下,却只苦了高第。她得不到妈妈的疼,看不上妹妹的行为,又失去了桐芳的友。不错,她了解桐芳的故意冷淡她,但是理智并不能够完全战胜了感。她是个孩子,她需要恋或怜。她现在是住在冰窖里,到处都是凉的,她受不了。她有时候恨自己,为什么不放开胆子,闯出北平。有时候,她也想到用结婚结束了这冰窖里的生活。但是,嫁给谁呢?想到结婚,她便也想到危险,因为结婚并不永远象吃鱼肝油那么有益无损。她在家,便感到冷气袭;出去,又感到茫茫不知所归。漫吧,怕危险;老实吧,又无聊。她不知怎样才好。她时常发脾气,甚至于对桐芳发怒。但是,脾气越坏,大家就越不喜欢她,只落个自讨无趣。不发脾气吧,们也并不就体贴她。她变成个有父母姐妹的孤。有时候,她还到什么慈善团体去,听听说经,随缘礼拜。可是这也并没使她得到宁静与解脱。反之,在钟磬香烛的空气里冷静一会儿之后,她就更盼望得到刺激,很象吃了冷酒之后想喝热茶那样。无可如何,她只能偷偷的落几个泪。

天冷起来。买不到煤。每天,街上总有许多冻死的把煤都运了走,可是还要表示出他们的善心来。他们发动了冬季义赈游艺大会,以全部收办理粥厂,好教该冻死的在一息尚存的时节感激。在这意义之外,他们也就手儿又教北平多消遣一次;消遣便是麻醉。该冻死的总要冻死,他们可是愿意看那些还不至于被冻死的听到锣鼓,看到热闹,好把心灵冻上。对于这次义赈游艺,他们特别鼓励青年们加,能唱的要出来唱,能耍的要出来耍;青年男若注意到唱与耍,便自然的忘了什么民族与国家。

蓝东阳与胖菊子亲自来请招弟小姐参加游艺。冠家的们马上感到兴奋,心都跳得很快。冠晓荷心跳着而故作镇定的说:

“小姐,小姐!时机到了,这回非唱它一两出不可!”招弟立刻觉得嗓子有发,撒着娇儿说:“那不行啊!又有好几天没吊嗓子啦,词儿也不熟。上台?我不能丢那个去!我还是溜冰吧!”

“丢?什么话!咱们冠家永远不作丢的事,我的小姐!谁的嗓子也不是铁的,都有个方便不方便。只要你肯上台,就是放个给他们听听,也得红!反正戏票是先派出去的,咱们唱好了,是他们的造化;唱不好,活该!”晓荷兴奋得几乎忘了文雅,目光四的道出他的“不负责主义”的真理。“是要唱一回!”大赤包气派极大的说:“学了这么多的子,花了那么多的钱,不露一露算怎么回事呢?”然后转向东阳:“东阳,事我们答应下了!不过,有一个条件:招弟必须唱压轴!不管有什么角色,都得让一步儿!我的儿不能给别垫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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