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同堂

，五号，六号，四号，眼随着手指转了个半圆。“我都知道。我们本在北平所作的一切，当然你也知道。我只须告诉你一句老实话：本必败！没有另一个本敢说这句话。我——从一个意义来说——并不是本。我不能因为我的国籍，而忘了类与世界。自然，我凭良心说，我也不能希望本因为他们的罪恶而被别杀尽。杀戮与横是本的罪恶，我不愿别以杀戮惩罚杀戮。对于你，我只愿说出：本必败。对于本，我只愿他们因失败而悔悟，把他们的聪明与努力都换个方向，用到造福于类的事上去。我不是对你说预言，我的判断是由我对世界的认识与本的认识提取出来的。我看你一天到晚老不愉快，我愿意使你乐观一。不要忧虑，不要悲观；你的敌早晚必失败！不要说别的，我的一家已经失败了：已经死了两个，现在又添上两个——他们出征，他们毁灭！我知道你不肯轻易相信我，那没关系。不过，你也请想想，假若你肯去给我报告，我一样的得丢了脑袋，象那个拉车的似的！”她指了指四号。“不要以为我有神经病，也不要以为我是特意讨你的欢心，找好听的话对你说。不，我是本，永远是本，我并不希望谁格外的原谅我。我只愿极客观的把我的判断说出来，去了我的一块心病！真话不说出来，的确象一块心病！好吧，你要不怀疑我呢，让我们作作朋友，超出中的关系的朋友。你不高兴这么作呢，也没关系；今天你能给我机会，教我说出心中的话来，我已经应当感谢你！”说完，她并没等着瑞宣回答什么，便慢慢的走开。把手揣在袖里，背弯了下去，她又恢复了原态——一个老准备着鞠躬的本老。

瑞宣呆呆的楞了半天，不知怎样才好。他不肯信老婆婆的话，又似乎没法不信她的话。不论怎样吧，他可是止不住的笑了一下。他有好些天没笑过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