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醒。
病房里的光线已经亮了。
雪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得晃眼。
照在被子上，被子上有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推车
子的声音，早餐车来了。
碗勺碰撞的叮当声从远处传过来。
母亲已经来了。
坐在
床边，正在给她喂粥。
她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还没解，领
处的围巾边缘沾着几颗细小的雪粒，已经快化了。
变成
色的湿痕。
像是从外面匆匆赶过来的。
发被风吹得有些
，几缕碎发贴在太阳
上，她用手背拨了一下，动作很快。
像是不想让
注意到。
“你醒了？” 她没回，”粥在桌上，去吃。”
我坐起来，上盖了一夜的被子，发成一团。我扒拉了两下，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保温桶。
小米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咸菜。
我端着碗，喝了一。烫了一下，但没停下来。
母亲在那边喂，”慢点吃。别噎着。”
含含糊糊地应着什么，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又在说下一句了。
我埋喝粥。
病房里的暖气烧得很热。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
进来的白光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后来张凤棠来了。在门和母亲说了几句话。母亲走出去，两个站在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放下碗，走到门。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
母亲背对着我，张凤棠面对着她，两的表
都很平静，但张凤棠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笑意，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意。
母亲点了点，没有笑。
然后张凤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母亲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看到我站在门，愣了一下。”吃完了？”
“嗯。”
“那，我去上班了。你在这儿陪着你。”
“，好。”
她从桌上拿起包，拉开门。又回看了我一眼，”晚上想吃什么，妈买。”
“随便。”
她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医院大门，穿过马路。在街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去，车开走了。
我看了很久。
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像钻石
末一样，落在她刚才踩过的地方。
***
回到病房，已经吃完了。靠床坐着，在看窗外。
“你妈走了？”
“嗯，上班去了。”
点了点，没有接话。
我坐在她旁边，两个一起看窗外。窗外的雪地上，有几个在走路，缩着脖子。走得很快。远处，医院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被风吹散了。
“你妈，” 突然开，”心重。”
我转过看她。
“啥事都往心里装，不说。” 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还是看着窗外，”你爸那个，粗。看不出来。”
她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能看出来不？”
我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
“小时候，你妈刚嫁过来那会儿，常坐在门发呆。我问她想啥呢。她说。没想啥。”
“后来不坐了。”
“，后来就不坐了。”
她转过，看了我一眼，”长大了。就不
发呆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你也别老发呆。”
我点了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了。像
裂的土地上被光照亮的裂纹，然后她闭上了眼。
我坐在她旁边。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阳光照着，边缘在慢慢融化，水珠顺着窗沿往下淌，很慢。
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阳光照在融化的雪上，反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
暖气片还在滋滋响着，那种单调的、持续的白噪音，像一个没有变化的声音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我看着那道水痕，从窗台的一端蜿蜒到另一端，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短暂的河流，从出现到消失，只有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