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的学生,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他靠着车窗在打瞌睡,嘴微张着。
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
窗外那些她看了十几年的街道,梧桐树。
理发店。
包子铺。
她看得很认真。
像是在数那些树,一棵一棵——数那些她经过了几千次的门面,一个不漏。
她的目光从一棵树移到下一棵树,从一家店移到下一家店,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条街还在。
还在。
还在。
我没有打扰她。
隔着一个空座位看她。
阳光从对面的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一小块亮斑。
亮斑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像一个水面的光斑。
公
车在路
停了一下。
刹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上来一个老
,
发全白了。
弓着背。
母亲站起来让座。
她抓着吊环。
车身晃动时她的身体也跟着晃,肩膀前后摆动着。
我看着她的手。
抓着吊环的那只手,骨节粗大。
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
剧团办公楼到了。
她先下车。
我跟在后面。
楼道里很安静。
阳光从楼道尽
那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金色的。
她走在前面。
我走在后面。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三楼。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锁有点涩。
她拧了两下才拧开。
里面有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
办公桌上堆着几个文件夹。
我站在门
。
看她收拾桌上的文件。
她把它们一份一份地叠好。
装进文件袋里。
动作很慢。
她在其中一个文件夹前面停下来,翻开。
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是一张获奖证书的复印件。
她看了几秒钟。
合上了。
放进文件袋里。
拉上拉链。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肩膀上镀了一层亮边。那光亮得有点刺眼。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妈。”
“嗯。”
“你,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她的手停了一下,停在那份文件上方。但没有抬起
。
“我能有什么事儿。”
她把最后一页纸折好。装进文件袋里。把袋
封好。胶带撕下来的声音,嗤啦。她拉上文件袋的封
线。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站在那里。
站在门框下。
她的声音穿过那层阳光,落在我的耳朵里。
温和的——但没有温度的。
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衣服,面料还在——但颜色已经褪了。
远处有一群麻雀从老槐树梢上飞起来,扑棱扑棱——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远处的电线上,黑色的剪影,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排成一排。
春天了。
泥土的味道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
湿的——混着一点点青
的气息,那是解冻之后土地特有的气味。
我在那个春天的上午。
看着我母亲的背影,她弯腰把文件袋放进柜子里,腰弯下去的时候,脊椎的
廓在毛衣下面凸出来,一节一节的。
关上柜门。
锁好。
她把钥匙放进包里,钥匙碰在一起,叮当一声。
拉上拉链,呲啦。
“走吧。”她说。
我没有回答。
她先往外走了。
我跟在后面,她走路的步子不快。
我跟着她的节奏。
我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走出大门。
春天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风吹过来。
带着泥土解冻的气味。
我们并排走在
行道上。
两个
之间隔着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不大。
伸出胳膊就能触到彼此。
但谁也没有伸手。
阳光在脚前面铺开,像一个我们都不愿意踩进去的光区。
我看着地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