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脸。
冷水激在皮肤上,针扎一样。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水很凉,凉得我牙关发紧。
我没有躲。
把脸埋在水里。
在水下睁开眼睛,水的模糊中能看到白色的瓷盆底部。
有一圈浅黄色的水垢。
像树的年
。
一圈一圈的。
我看着那一圈水垢,直到肺部开始发紧才抬起
。
过了几秒抬起
看镜子。镜面上蒙着一层水雾。我的脸在雾里模糊成一团
色的影子。我用袖子擦了一下。
镜子里的
不像我。
眼眶红着。
颧骨上有一道红印。
脸上有抓痕,三道。
从颧骨到下
。
一条最长。
另外两条短一些。
脖颈上有指甲印,红色的月牙形的。
在水珠下面显得格外刺目。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脸上的抓痕,疼。
尖锐的。
真实的疼。
房间外传来手机铃声在响。
母亲的手机。
《寄印传奇》的旋律。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说不出的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一直响。我站着没动。水滴从下
滑落,滴在洗手台上,滴答。滴答。滴答。我数着那水滴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铃声停了。
又响。
屏幕又亮起来。
然后又停了。
彻底安静下去。
世界重新安静了。
只剩下
光灯的嗡鸣,像一直存在的背景音。
你安静下来才能听到它。
我用手掌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
。
鼻尖离白色瓷盆很近,很近。
白瓷盆底部有一圈黄褐色的水垢。
浅黄色的。
像树的年
。
一圈一圈的。
我盯着那圈水垢看了很久。
我弯下腰。
大
呼吸。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锈味和肥皂的气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在鼻腔里散开。
肺部扩张收缩。
扩张收缩。
身体里有个东西一直在往下坠。
往下坠。
找不到底。
像坠
一
看不见底的
井,风从耳边刮过。
但下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水。
没有地面。
一直坠。
一直坠。
过了好一阵我直起身。
关上水龙
。
水声停了。
只剩下
顶
光灯管的嗡鸣。
那声音现在听起来像一种存在,已经渗进骨
里了。
我抽出两张纸巾擦了脸和手,纸巾粗糙,摩擦着皮肤,白色的纸屑粘在手上。
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废纸篓。
它们落在纸篓底部,轻轻的。
走出去。
母亲的手机在桌上亮着屏。她
已经不在了。屏幕显示着提醒事项,下面有一行字:省高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我的脸在黑色的屏幕上一闪而过。像一个鬼魂,苍白的,两只眼睛是两个黑
。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
手机边缘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温温的。
我翻动屏幕上的列表,最近联系
的列表不长。
往下翻。
看到了陈建军的号码。
没有备注。
但我认得。
那一串数字我已经看过太多遍了。
然后是另一个号码。
也没有备注。
通话时间都很短,几十秒。
一两分钟。
再往下翻。
还有一个号码。
没有姓名。
通话记录里只有两次。
都是呼
。
都在
夜。
我盯着那些数字,记下了其中的几个。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上的光熄灭了。
手机又恢复了黑色的沉默。
转身。出门。
走廊空
的。
尽
有一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
光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个斜长的梯形。
我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