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书、旧照片、判决书复印件，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刚开始像一块石
压在胸
，后来就变成一种更沉的东西，说不出疼，只觉得闷。
真正让我警觉起来的，是朱明。
他是那种在刑辩圈里很有名的律师，过去办过不少冤假错案。
年纪五十出，发已经白了一半，说话很慢，几乎没有
绪。
越是这样的
，越不好糊弄。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
他没有带助理，只带了一个黑色公文包。坐下以后，也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摞卷宗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陈记者，你们看这个案子，不能只看通报。”
他说。
“通报里写的是三十四涉黑组织，涉嫌故意杀、贩毒、抢劫、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光看这些罪名，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伙恶贯满盈的。”
他停了一下，指尖按在其中一页纸上。
“可是我代理的这个，是个企业家。”
我抬看他。
“他做什么生意？”
“矿山机械，后来做建材。”朱明说，“当地算有钱，也算有名。以前还上过地方电视台，先进民营企业家。”
这类转折我听过不少。
一个昨天还是地方纳税大户，今天就成了黑社会目。中间当然可能有问题，也可能只是另一套叙事换了标题。
我问：“你给他做什么辩护？”
朱明看着我。
“无罪辩护。”
小柳正在记笔记，听到这四个字，笔尖顿了一下。
在一个已经被当地定
、被多方关注、被反复宣传的打黑案里，律师做无罪辩护，本身就像往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扔了一颗钉子。
朱明没有看小柳，只继续说：
“我不是说他一定是圣。我只说，控方指控他的那些核心事实，没有一件真正能站住。”
他翻开卷宗。
“杀，没有凶器，没有现场物证，没有可独立印证的目击证词。”
又翻一页。
“贩毒，没有毒品实物，没有
易记录，没有资金流向。”
再翻一页。
“抢劫，所谓被害的陈述前后矛盾，时间、地点、数都对不上。”
他把卷宗合上，声音仍旧很平。
“没有一件物证，被真正拿到法庭上来。”
茶馆里有在隔壁包间笑，声音隔着木门传过来，显得很远。
我问：“那他们靠什么定？”
朱明说：“供。”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可我听得后背发凉。
“供从哪里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包里又拿出几份会见记录。
“你们可以看时间。”他说，“很多被控制以后，前几天什么都不认。后来突然全认了，而且认得很完整，连组织架构、分工、犯罪事实都说得像提前背过。”
小柳抬问：“会不会是突
以后代的？”
朱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所以我才要单独会见。”
他说。
“问题是，我不能。”
这句话出来，我和小柳都安静了一下。
朱明端起茶杯，喝了一，茶已经凉了。
“按照正常程序，律师会见被告，尤其是审查起诉、审判阶段，不应该有办案员在场。可这个案子，我每一次申请单独会见，都被各种理由挡回来。最后让见了，但办案员必须在场。”
他抬起。
“你告诉我，被告敢说什么？”
我没有接话。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
一个坐在律师面前，旁边站着曾经审过他的。门关着。笔录在桌上。外面是看守所的走廊。你问他有没有被
供，他会怎么说？
朱明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缓缓说：
“有一次，我问他，笔录里写的这些，是不是你的真实意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旁边的一眼，然后低说，是。”
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秒钟都没犹豫。”
我问：“庭上呢？”
朱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几乎不像笑。
“庭上更荒唐。”
他说。
“我们要求非法证据排除，要求调取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要求证出庭，要求对关键物证来源进行质证。能驳的都驳了，不能驳的就说已经核实。”
“那合议庭什么态度？”
朱明沉默了一会儿。
“合议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