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十六岁那年夏天,以全市前十名的中考成绩被省重点高中录取。
她放弃了这个名额,选择了本市一所普通高中,理由是“离家近”。
真实的原因我们心知肚明——省重点在省城,距离这座城市三百多公里,她不想,也不愿意离开我。
她的母亲为此
跳如雷,差点和她断绝关系。
姜晚一声不吭地承受了所有的辱骂和眼泪,然后在
夜敲开我出租屋的门,扑进我怀里,把脸埋进我的胸
,闷声说了一句:“我哪里也不去。”我搂着她,手摸到她后背一根根明显的脊椎骨,才知道这个看似最沉稳、最坚强的姑娘,把自己
到了什么程度。
之后的
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我在学校里逐渐站稳了脚跟,带的班级成绩从垫底爬到了中游,又从小学爬到了前列,教导主任见了我终于不再横眉怒目,偶尔还会点个
打个招呼。
姜晚高中毕业之后考进了本地的一所师范学院,她说毕业之后要回来跟我当同事,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每天和我待在一起了。
苏棠和苏棣初中毕业之后没有选择上高中,而是双双进
了省歌舞团,成了专业的舞蹈演员,常年在各地演出,但不管多忙,每个月至少要回来一趟。
她们三个用各种我能想到和不能想到的方式,把她们收
的绝大部分都花在了我身上——姜晚帮我分期付款在城郊买了一套小房子,苏家姐妹出钱装修,钥匙
到我手里的那天,三个
齐声对我说:“这是我们的家。”
我终于有了一个家。
不再是那间弥漫着霉味和酒
气的出租屋,而是一个有阳光、有厨房、有阳台、有三双颜色不同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的、真正的家。
我在那一刻终于相信,她们说的那些关于“嫁给我”的话,并不是孩子气的玩笑。
苏棠和苏棣二十岁那年夏天,姜晚二十四岁,我四十岁。
我们在一个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六上午,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由于法律不允许一夫多妻,我们没有办任何法律意义上的结婚手续,只是在教堂里举行了一场私
仪式,没有亲友,没有宾客,主婚的是教堂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牧师。
他可能以为我们是某个大家庭的什么特殊礼仪,没有多问,只是按照流程主持了宣誓。
苏棠和苏棣穿着她们自己设计的、样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婚纱——姐姐是香槟色,妹妹是藕
色。
姜晚穿着她最喜欢的一件素白连衣裙,没有
纱,没有捧花,只编了一条简单的鱼骨辫搭在胸前。
她从来都不喜欢繁复的东西。
我穿上了我唯一的一身正装,就是十年前去学校报到时买的那套黑色西装,袖
磨得有点发白了,但苏棣坚持说这样最好看,因为“这是叔叔最初的样子的纪念”。
换戒指的时候,苏棠的手抖得几乎套不上去,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握着她的手,帮她稳住,轻声说:“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她听了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
心画好的淡妆上冲出两道细细的沟痕。
苏棣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她不肯哭出来,为了转移注意力,还伸手去揪姐姐的辫子,被姜晚轻轻拍开了手背。
姜晚是最后一个把戒指套上我无名指的。
那枚戒指的内侧刻着她的名字缩写,加上一个
期——不是今天的
期,而是十年前的元旦前夜。
她把戒指推到指根之后,抬
看着我,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一样,始终沉静如水,却又比十年前更多了层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经年累月的等待终于抵达了终点,又像是一个新的起点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陈默。”她叫我的名字,尾音压得很稳,没有任何颤抖。
“嗯。” “十年前,我第一次去办公室送作业,你连
都没抬。”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到弧度,但我知道它确确实实存在过,“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这个
,以后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
老牧师咳嗽了一声,推了推老花镜,用他那苍老而庄严的声调宣布我们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低下
,依次在苏棠、苏棣和姜晚的嘴唇上印下了三个吻。
三个吻的长短轻重各有不同,但每一个都盛满了十年的重量。
苏棠的嘴唇因为长期练舞而微微有些
燥,带着凡士林润唇膏的甜味;苏棣的嘴唇柔软饱满,接吻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像在舞台上做一个漂亮的延伸动作;姜晚的嘴唇温凉而湿润,我们接吻的时候她抬起手,像十年前那个雪夜一样,把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筛下斑斓的光,尘埃在光柱里舞蹈,一如十年前道具室的那个雪夜。
只是这次,我们不再蜷缩在冰冷的体
垫上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