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缝隙漏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红色的细线。
茶几上放着几罐空了的啤酒、一个装过外卖炒饭的泡沫盒,还有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金吉”两个字正对着天花板。
他的拇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一秒,然后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从三天一次变成隔天一次。
他不再需要花衬衫主动推销——他开始主动买。
用的钱是他妈每月打到他卡上的生活费,本来是用来吃饭和买吉他配件的。
现在他把买效果器的钱买了白色
末,把买新琴弦的钱买了威士忌,把吃饭的钱也省下来买了那些白色纸烟。
他瘦了很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瘦了将近十斤。
本来就不胖的
,现在颧骨更高了,两颊凹下去,显得眼睛更大更
,眼眶下面挂着两片青灰色的
影。
他穿的还是那件黑色t恤和灰色连帽衫,只是现在衣服显得空
的,风灌进袖
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腕上凸起的尺骨。
他的手指还是很漂亮——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厚厚的茧——但手背上能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了,在苍白的皮肤下像一张褪色的地图。
他开始在公寓里吸毒。不是酒吧,不是朋友家,是他自己的公寓。
他妈妈给他的那套一居室的公寓,在市区的老居民楼里,他妈当初买给他的时候说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练琴”。
现在琴盒在床底落灰,茶几上散着几张白色的方形小纸片和几根用过的烟蒂。thys3.com
烟灰缸早就满了,没有
倒。
外卖盒堆在厨房水池旁边,有些已经长了霉点。
窗帘永远拉着,白天和黑夜对于他来说没有区别。
他只有在吸完以后的片刻清醒里才会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去排练了,多久没有碰吉他了,多久没有吃砂锅米线了。
那时候他会拿起手机,翻到金吉发给他的那些短信——“周
天台带新歌不来拉倒” “砂锅米线你请客上次说好的” “修车铺老陈问你什么时候来拿那个拾音器”。
每一条他都看了,每一条他都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床底下那个纸箱——里面装着那些他从未送出去的洛丽塔裙子——翻看一遍,放回去,再用胶带封好。
那个动作已经变成了某种仪式,每次吸完以后必须做的仪式,好像只要那些裙子还在,他就还没有完全烂透。
他妈妈是在十二月底发现的。
叶翼柯的母亲是个漂亮的
,四十出
,保养得宜,穿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拎着一只黑色的皮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几岁。
她平时不太管叶翼柯——她自己美容院的生意忙,还有一个
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要应付。
但她每隔一两周会来公寓一次,带一些水果和做好的菜,放进冰箱里,叮嘱叶翼柯记得吃。
那天她来的时候拿钥匙开了门,进门以后看到客厅的样子,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茶几上散着几根白色烟蒂、一小片锡纸、一个打火机。
旁边放着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个装满烟
的烟灰缸。
窗帘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
她不太熟悉但本能地感到恐惧的气味——甜的,带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底味,和外卖盒发酸的味道搅在一起。
她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翼柯,”她说,声音不稳,“你在
什么。”
叶翼柯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领
都松了的灰色t恤,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发
糟糟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下半部分瘦削的下颌。
他走到客厅中间,弯腰把茶几上的锡纸和烟蒂扫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慢,有一种被水泡过的迟钝。
“没什么。”他说。声音沙哑。
“没什么?”他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走到茶几前面,手指颤抖着指着垃圾桶里那些东西,“这是什么?翼柯,这是什么!”她伸手去拉叶翼柯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拽,另一只手去翻他的
袋。
叶翼柯猛地后退一步,挣开她的手。
“别管我。”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翼柯——”
“我说别管我!”他一把抄起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玻璃杯——他之前用它喝过水,杯壁上还留着一圈
涸的水渍——狠狠砸在地上。
杯子在瓷砖地面上炸开,碎片飞溅到沙发底下和墙角,其中一片溅到他妈妈的羊绒大衣上,又滑落在地。
碎玻璃的反光在天花板上晃了几晃。
公寓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