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色的,裙摆上全是樱花。”美琳姐的笑声又脆起来了,然后她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语调变得很轻很柔,像那年夏天在天台上看星星时的晚风,“叶子,你也要幸福啊。”
陶叶捏着话筒的手停住了。电话线从她手指上无声地松开,弹回去在柜台边缘轻轻晃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话筒里的电流声混在一起。
“嗯,”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被话筒收录进去,“我会的。”
挂了电话以后,她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她妈问美琳姐还好吗,她说挺好的,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
对面墙上的穿衣镜里映着她——穿着金吉送的鹅黄色碎花裙,
发散着,刘海别着那只
色水钻发卡。
床
柜上放着白色音乐盒、黑色
盔、两只发卡——一只
色,一只蓝色。
衣柜里有三条洛丽塔裙子——一条美琳姐做的,
色;一条叶翼柯送的,浅蓝;一条金吉买的,鹅黄碎花。
镜子里的
很好看,十几岁,皮肤白,眉眼清秀,穿着合身的裙子,
发上别着好看的发卡。
但陶叶看着镜子里那个
,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个
孩脸上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眼角肌
放松的程度——是恰到好处的,是别
看到会说“这个
孩笑起来真甜”的那种笑。
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笑。
真的笑是金吉第一次在走廊里吹
哨时她嘴角不自觉往上翘的那种弧度;是叶翼柯说“你点
了”时她耳尖发烫的那种温度;是美琳姐在天台上松开她的手说“你要自己走”时她胸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而此刻镜子里的笑,是她在“金家未来儿媳
”这个身份下面练了无数次练出来的标准弧度。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穿着那条再也穿不下的
色洛丽塔裙子,站在地下街
的栏杆旁边。
夜空中挂满了星星,比任何一年夏天都多,密密麻麻的,把整条地下街都照亮了。
光灯管不再嗡嗡响了,走廊里的霉味消失了,一切都变成了星光的颜色——银白的,
净的,不真实的。
美琳姐站在她旁边,穿着那条
色的洛丽塔,和《下妻物语》里一模一样,裙摆上的玫瑰花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起来还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眼角的细纹还是那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里全是星光。
“叶子,”美琳姐说,声音很轻很柔,和四年前一样,“你要自己走。”
然后她松开了陶叶的手。
陶叶伸手去够她的手,但她的指尖刚碰到美琳姐的指尖——那触感很凉,和地下街
栏杆上的铁锈一个温度——美琳姐就不见了。
然后天上所有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的,是像被什么巨大而无声的力量一
吞没的,一颗熄了,旁边的那颗也熄了,从东边到西边,从最高的那颗到最低的那颗。
黑暗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吞没了栏杆,吞没了地下街
,吞没了走廊里的
光灯管和店铺招牌。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站着,赤着脚,穿着那条再也穿不下的
色洛丽塔。然后她醒了。
枕
湿了一大片。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被水渍浸出的痕迹。
凌晨的天花板在黑暗里看不清细节,只有外面走廊里那根永远不关的
光灯管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橘色光线。
她伸手去摸床
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是零点十七分。
叶翼柯发来的,两个字:“睡了吗。”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
柜上,侧身蜷成一团,把被子拉到下
。
手机在床
柜上轻轻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她没有去看那两条短信。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初夏的夜晚,地下街的空气
湿闷热,陶叶在黑暗中蜷成一团,前所未有地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正在同时伤害两个她最不想伤害的
,同时也正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撕成两半。
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