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你……还好吗?”
林婉知道安安在问什么。不是问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好,是问她心里还撑不撑得住。
“不好。”林婉说,“但会好的。”
安安看着她,点了点
,没有说“一定会好的”之类的话。安安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别
说再多也没用。
夜里,宿舍熄了灯。
安安的呼吸声在对床慢慢变得均匀。
林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翻了个身。左手搭在枕
上方,双腿微微蜷缩,后背留出足够一个
躺下的空间。那个姿势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翻回去。不是因为她放弃了,是因为她太困了。困到没有力气和身体较劲。困到觉得,也许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一点。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着一些事。
想着公寓里那些被她留下的东西——书架上的建筑杂志,冰箱上的便签胶痕,抽屉里的首饰盒,鞋柜上那个装着钥匙的信封。
那些东西留在那里,像一个个句号。
不是故事的结束,是她那部分的结束。
她想起那支
红。
她把它带走了,放在化妆包的最里层。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涂的
红,也许是因为她用得太久了,久到那个颜色已经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也许是因为她想记住——记住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记住那些被
心设计的善意,记住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进那个笼子的。
她不想忘记。
忘记等于假装那两年没有发生。
但那两年发生了,那些事改变了她,那些痕迹还在她的身体里。
她不需要用扔掉一支
红来证明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那才是真正的走出来——不是把一切都扔掉,是带着那些痕迹,依然能往前走。
她想起袁枫。
很奇怪,收拾了整整一天,她几乎没有想起他。
不是刻意不想,是真的没怎么想。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衣服、那些便签、那些要带走的东西、要留下的东西。
她没有时间想他是什么感受,没有时间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没有时间想他还会不会回来。
她只是机械地、专注地、一件一件地收拾。
现在闲下来了,她试着想他。她问自己:你想他吗?
她的答案是:不。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逃避。是不想。
那种“不想”不是刻意的不去想,是真的没有那个念
了。
可能早在他走之前,“想他”这个动作就已经停了。
在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沉默的时候,在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害怕他沉默的时候,在她发现自己的笑越来越标准、越来越不用经过大脑的时候——“想他”这个程序就停止了运行。
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太忙着“配合”了。
现在他走了,她才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他了。不是刻意忘记,是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回想的。
她试着回想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刻。有吗?她想了很久。
古镇那天的灯光很美,但那是一次设计好的陷阱。
他送她
红的那天,她以为那是善意,后来知道那是收买。
他陪她去医务室的那次,她以为那是关心,后来知道那是攻略。
每一个她觉得“也许他是真的对我好”的瞬间,背后都有一层她不知道的算计。
那两年里有快乐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快乐如果是真的,不会在她回想的时候,全部蒙上一层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枕
是安安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她想,至少这里还有
在等她回来。至少这里,她是自己选的。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她拉黑的号码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很久以前他发的。发不进来的,但她能看到。他说:“林婉,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等你。”
红色感叹号还在。
她把那个
拉黑了,已经很久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
她只知道,她还不敢解除拉黑。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怕自己配不上他的等待,怕见了面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林婉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解除拉黑”上面,停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了。
还不是时候。她还不够好。她还不够完整。她不能带着一身狼狈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