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疑有误,请兵部复核”——每一个问句都是一针见血。
“陛下请坐。”她指了指书案对面那把唯一的客椅。
那把椅子是普通松木打的,没有雕花,没有坐垫,硬邦邦的。
扶手上被多少
的手磨出了浅色的痕迹。
和这间官署里所有东西一样——实用、朴素、毫无装饰。
唯一和这间屋子格格不
的,是书案右上角一只极小的天青瓷瓶,瓶里
着一枝
枯的银柳。
柳枝已经枯了大半年,灰白色的绒花还挂在枝
,轻轻一碰就会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絮。
那是整间屋子里唯一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
我坐下,把赵恒的食盒放在书案边上。
她看到食盒时眉毛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被反复打扰后训练出来的条件反
式厌烦。
显然赵恒不是第一次送东西了。
“赵恒送来的。”我说,“放在门
。
走了。参汤,还热着——大概。”
“臣回
会处理。”她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目光从食盒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件需要被归档的无关文书。
然后她重新坐回书案后的太师椅上,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继续写。
仿佛刚才那段
曲已经被她从脑子里归档处理掉了。
但她的左手——那只常年握笔、指腹上有薄茧的手——放在桌下。
从我这个角度,透过书案下方的空间,能看到她的左手正极轻极慢地揉着自己的右腕。
手指按压腕骨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过无数次的。
揉了几下,她的手指从手腕滑到手掌根部,拇指用力按在大鱼际的肌
上——那里是握笔者最容易酸痛的部位——然后慢慢往上推,推到拇指根部。
那个动作同样熟练,但在拇指推到大鱼际最酸痛的位置时,她的手指停了一瞬,肩膀极轻地绷了一下。
酸。
但她没有停,继续揉。
她的袖
在揉腕时微微上滑,露出了一小截裹在灰色丝质内衬里的手腕。
那截手腕极细,腕骨分明,在灯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冷光。
灰色丝质内衬的质地极薄,紧紧贴着皮肤,能隐约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和腕骨凸起处的白色骨节。
内衬的袖
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线滚边——和她的灰丝袜上的银莲刺绣是同一色系。
“苏
卿。”我说。
“臣在。”她
都没抬。
“把你的官靴脱了。”
她的笔停了。
不是停了一瞬——是完全停了。
笔尖悬在纸上,离纸面只有毫厘之差。
朱砂墨在笔尖聚集成一颗极小的红珠,越聚越大,然后啪嗒一声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不规则的红色——这一页算是废了。
“陛下说什么?”她抬起
看我。那双眼睛依旧冷冽,但瞳孔
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慌
,而是更接近戒备的那种本能反应。
“你从卯时上朝到现在,至少站了四个时辰。脚闷在官靴里快十个时辰了。官靴把你的脚磨出了红痕,你每天晚上都自己揉很久。”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别撑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条线比平时更紧更细,上唇和下唇之间仅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是我第三次看到这个表
——第一次是昨天御书房里她问我想不想亲政,第二次是上午在御书房我问她脚踝上的银莲是谁绣的,第三次是现在。
每一次她抿紧嘴唇的时候,都意味着下一个决定对她而言极其艰难。
“臣的脚不需要陛下来关心。”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冷得像一层被刻意加厚的冰。
“不是因为关心。”我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她不得不抬起
看我。
这个角度下——她坐着,我站着——她的身高优势消失了。
她的脸在灯影里微微仰着,那双淡色的瞳孔在仰视时反而比俯视时少了几分攻击
,多了几分防备。
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极细的
影,落在下眼睑上。
她的鼻梁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更高更直,“是因为朕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朕的宰相——是不是快把自己的脚磨废了。”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左手从右手腕上移开了,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她的官服下摆遮住了膝盖以下的部位,但我知道那双裹在银灰色丝袜里的脚,此刻正藏在官靴里,脚底上是被靴底硬皮磨出的红痕,脚趾被靴
挤了一整天正在隐隐发胀。
“脱了。这是圣旨。”
她盯着我看了整整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