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黄昏。
她从后营方向绕远路走，说不想让
看到她从猎场
处回来。
回主营帐之前，她先用湿帕子把自己脸上的水汽和额角残汗擦
净，重新整理猎装领
，确保锁骨下方那些新添的吻痕全部藏在衣领
影之下。
然后她扶正赤金凤簪，重新涂上正红脂，在铜镜里端详了片刻，确定自己看上去又回到了那个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长公主。
只是当她从铜镜前站起来时，大腿内侧的磨伤让她极细微地停顿了半息——只有在她身后同样刚从温泉里出来的我，才能捕捉到那半息停顿的真正原因。
苏清寒还守在营帐外。
她面前摊着两摞已经批完的折子，手里握着朱砂笔，旁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她听到脚步声抬
的那一瞬，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什么——先是扫过我的脸，再扫过我身后已重新铺好的营帐帘子，最后落在我左手衣袖边缘那一小片还没透的色水渍上。
那片水渍是温泉里的硫磺水混着皇姐大腿内侧蹭上去的桂花
油，在袖留下极细微的几圈油润湿痕，边缘已经晕开，但硫磺特有的微白水垢仍隐约可见。
她放下笔，站起来，拱手行礼，语气依旧是宰相惯常的冷静平稳：“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商议已毕？营帐外并无打扰。只是——午膳时间已过，臣已将午膳保温，稍后送来。”她的目光在说到“商议”和“午膳”两个词之间，极快地扫过我的颈侧——那里有一小块被皇姐泡在温泉里时用嘴唇补画上的新吻痕，颜色还很新，在领边缘露出不到半粒米宽的紫红边缘。
“另外，”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极素净的灰帕——和她官靴里那双灰丝是同一种银灰色调——递给我，“陛下衣襟上沾了些水渍，请先擦拭。臣去催午膳。”
她转身时，官靴在营帐外的泥地上踩出几个极规整极紧凑的足印。
走出几步后她极轻极快地回——那个回角度极小，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回时的目光穿过营帐帘子的缝隙，恰好落在帐内那面铜镜的镜面上——镜中映出皇姐坐在镜前重新描脂的侧影。
她转回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是宰相特有的沉稳有序。
但她的手在袖中极轻极慢地攥了一下——那只常年握朱砂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随即松开，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