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寿王的妃子。”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间挤出来的。
高力士说话时,
垂得更低了,颈间的褶皱叠在一起,鬓边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跟了李隆基四十年。
从临淄王到平王,从平王到太子,从太子到皇帝——他亲眼看着这个男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一步步成长为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他也亲眼看着这个男
,在这漫长的路上,失去了多少东西。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知道“皇帝”两个字在眼前的
身上有多重。
说出来也没有
会相信,作为皇帝竟然是身不由己。
有些东西,失去了还能找回。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想看着自己的主
,在知天命的年纪,再去犯一个不该犯的错。
“朕知道。”
李隆基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琵琶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
“她是十八郎的王妃,是朕的儿媳。”
他站起身。
动作有些迟缓,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亭边,双手扶住栏杆,望着龙池的水面。
月光与星光在水面上微微
漾,像是无数碎银在浮动。
在那碎银之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已不再挺直的背脊。
五十岁了。
他统治这个帝国已经二十三年,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四夷宾服,万国来朝,长安城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市。
他应该满足,应该欣慰。
他应该。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空
越来越大?
像龙池水底那个看不见的泉眼,
夜不停地吞噬着流
的水流。
他用了半生去填补那个空
——用武功、用文治、用权谋、用
色、用音乐、用酒——可它始终在那里,
不见底,等待着吞噬更多。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一句话——是《道德经》里的,还是《庄子》里的?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句话的大意:最大的声音是无声的,最大的形象是无形的。ωωω.lTxsfb.C⊙㎡_
那个空
,也许就是他心中无法言说、无法填补的部分。发布 ωωω.lTxsfb.C⊙㎡_
“传旨。”
高力士猛地抬起
,又迅速低下去。
“寿王新婚,特许其夫
每月十五
宫请安,陪朕……用家宴。”
高力士的呼吸停住了。
亭外,夜风拂过,吹动他鬓边的白发。
他用那四十年的宫廷经验,在瞬息之间掂量了这句话的分量——它的背后是什么,它的前方通向哪里。
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
,就意味着什么。
“大家,这于礼制……”
“于礼制不合?”
李隆基转过身来。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亭中的金砖地面上。
他的面容隐在暗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反
着月光——那双眼中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所以你去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力士
躬身,额
几乎触到地面。
“老
……明白。”
高力士退下后,李隆基重新坐了下来。
亭中只剩下他一个
。不,还有那面琵琶。他伸出手,手指再次划过琴弦——这一次,他没有只弹一个音,而是拨出了一段简短的旋律。
那是《霓裳羽衣曲》的前奏。
这支曲子,是他在开元二十二年根据河西节度使杨敬述进献的《婆罗门曲》改编而成的。
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反复修改,融合了中原的清商乐与西域的胡乐,最终谱成这支他自认为平生最得意的作品。
可这首曲子,还缺一个灵魂。
一个能将它弹奏到极致的
。
他想起方才玉环弹奏时的神态——那种忘我的投
,那种指尖流淌的灵气,那种与音乐融为一体的浑然天成。
……
那面御赐的螺钿紫檀琵琶,此刻正在寿王府的某个房间里,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双懂得它价值的手。
李隆基闭上眼睛,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滑过。一个音符跳了出来——清越、孤独,在空旷的亭中久久回
,如同一声叹息。
夜风吹过,牡丹花瓣纷纷落下。
那是一场无声的雨,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膝上,落在琴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