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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环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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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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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天下臣民跪伏的——此刻正独自坐在夜的灯下,吹着一支不成调的《梅花落》。

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见过的帝王永远是端坐在御座上的、走在仪仗中的、被层层帷幕和礼法包围的形象,她从未想过——或者说从不敢去想——那个威严的存在也会有夜独坐、与一曲笛声为伴的时刻。

“陛下常如此吗?”她问。

的目光闪了闪,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自惠妃娘娘去后,便常如此。”她的声音更低了些,低得几乎融夜风,“高将军说,这支曲子……是陛下与娘娘当年的定之曲。”

杨玉环没有再问。

她只是望着那扇透出烛光的窗,窗上那个剪影依然坐着,笛声依然断断续续——她听出来了,不是吹的技艺不好,而是那个在边吹边落泪,气息被哽咽打断,指法被颤抖坏。

她想关窗,手却不听使唤。

她就这么站着、听着、望着,直到笛声停了——不是渐渐平息,是猝然断裂,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在某一个音符上绷断了。

龙吟榭的烛光还在,但笛声消失了,夜恢复了寂静,只有温泉水声在脚下淙淙流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轻声道:“王妃,夜凉了。”杨玉环缓缓关上了窗,回到榻上躺下,睁着眼望着帐顶。

那支不成调的曲子还在她耳边回——自惠妃娘娘去后,便常如此;是陛下与娘娘当年的定之曲。

她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她就看见那个灯下的剪影,和他横在唇边的那支笛。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那个剪影之间隔着一道薄薄的窗纸——那道窗纸叫做寿王妃,叫做伦理,叫做君臣。

可那笛声穿透了窗纸,落进了她的心里,像一颗种子无声地落在土壤处。

,家宴在华清宫莲花汤畔举行。

莲花汤是华清宫最大的汤池,池面宽阔如一座小湖,引的是骊山温泉最上乘的泉水。

池中遍植白莲,花期正盛,花开如碗,皎白胜雪,温泉的蒸汽氤氲在池面上,白雾缭绕,将那些盛开的莲花托在云中一般,宛如仙境。

宗室子弟们散坐在池畔的亭台楼榭中,气氛比在长安时松弛了许多——没有朝服,没有笏板,没有那些繁复的礼仪。

皇子皇孙们穿着轻便的夏衫,或倚栏谈笑,或品茶赏荷,有甚至脱了鞋袜将脚浸浅水中,这在长安的大明宫中是不可想象的。

李隆基今穿了件浅青色的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支玉簪将发束起,鬓边几缕白发垂落下来被风拂动。

他倚坐在一把藤椅上,手中执着一杯冰镇过的梅子饮,看起来像个闲散的文而非统治天下的帝王。

他笑着与身边的宁王说话,不知说了什么,宁王抚掌大笑,笑声很大,在池面上传得很远,引得众侧目。

杨玉环坐在李瑁身边,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朵新鲜的白色栀子花。

她低眉敛目,安静得像一尊瓷

但她能感觉到——有在看她。

那道目光从她落座的那一刻起就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不是直勾勾的注视,而是飘过的、若无其事的、不经意的一瞥,每次瞥过来只停留一息便移开,落在别处——落在李瑁身上,落在池中的莲花上,落在天空的云上。

但她能感觉到,每一次都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十八郎。”皇帝忽然开,声音不大,却让众都安静了下来。

李瑁立刻起身躬身道:“儿臣在。” “朕记得你少时学过羯鼓?”李瑁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父亲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个,嘴角牵了牵:“儿臣愚钝,只学得皮毛。” “不妨事,”李隆基摆了摆手,笑容随意而温和,“今无外臣,正好让朕看看你的长进。”他示意内侍取羯鼓来,那内侍小跑而去,很快便捧来一面紫金羯鼓——鼓身是用整块紫檀木挖制的,镶嵌金丝纹饰,鼓面绷着上好的黄牛皮,一看便知是宫中珍品。

“玉环可继续弹琵琶——”李隆基的目光转向她,声音依然随意,像是顺一提,但杨玉环注意到,他在叫她的名字时没有加“寿王妃”三个字,他说的是“玉环”。

“就弹昨未尽的《凉州》。”

杨玉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未尽?

她在皇帝面前只弹了《凉州》的开,是皇帝自己让她停下的,她以为那只是一次平常的试音,曲未尽便罢,不会再有提起。

可他记得——他记得她没弹完,他记得她断在了哪一个音节上,他知道那是一首需要合奏的曲子,是一场上一回被打断的邀约。

她低行礼:“是。”她侧过看向李瑁,李瑁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愤怒的那种白,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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