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疼。
不是愤怒的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掏的疼。
他的
,现在躺在他爹的炕上。
他的爹,在
他的
。
他的娘在旁边帮忙。
他们三个是一家
了——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蹲在那儿,蹲了很久,久到屋里灯灭了,久到鼾声从窗户缝里传出来。
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推开院门,走进了黑夜里。
从村子回临河镇的山路很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进了镇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
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医馆的门虚掩着,秀云还没睡,坐在八仙桌旁边就着油灯补衣裳。
她听见门响抬起
,看见他站在门
,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念全,你去哪儿了?怎么浑身都是泥。”
念全走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箍进怀里,箍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她的
发里,
地吸了一
气。
“姨,我不回去了。这辈子我就跟着你在临河镇过
子。”
秀云没有说话。她把他的
从自己肩窝里捧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眼珠子是清的。
“家里还好不。”
念全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他们都挺好。”
秀云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他脸上那层被夜风吹
了的胡茬子摸了摸:“你该刮胡子了。不,留着也行。”
“姨。”
“嗯?”
“我看见我爹跟念慈了。还有我娘。三个
在炕上。”念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别
的事。
秀云的手停了,手指
还贴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心里
难受。”
“不难受。”
“骗我。”
念全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低下
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一开始难受。蹲在窗户根底下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掏空了。可后来走山路的时候想了一路,忽然就不难受了。我爹欠念慈的,念慈欠我的,我欠你的,你欠全大夫的,全大夫欠我爹的——绕来绕去绕了这么多年,谁欠谁早就算不清了。现在这样也好。他们三个在村里过,咱们两个在镇子上过。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挺好。”
“你这是想开了,还是把自己骗过去了。”
“想开了也好,骗过去了也好,反正我不回去了。我就守着这间医馆,守着你。”
秀云没有说话。
她把油灯吹灭了,拉着他坐在床沿上,把他的鞋脱下来,给他打了盆热水泡脚。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她蹲在地上给他搓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好几年前,也许是在他爹和他娘的炕
上。
他把手搭在秀云花白的
发上轻轻摸了摸。
“你这孩子。”秀云说。
“我不是孩子了。”
“在姨眼里你永远是孩子。”
他把脸别向一边,看着窗台上那盆野菊花。
那盆花开得正好,黄黄的,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巷子里有
在收废品,三
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秀云把他的脚擦
,把盆端走,又把洗脚水泼在院子里。
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门
问了他一句,说念全你还想不想吃
——昨天赶集买的五花
还搁在灶房里。
他说想吃红烧的。
秀云说那就红烧,你去睡一觉,醒了就有得吃。
他躺在那张木板床上,闭着眼,听着灶房里传来切
的笃笃声、油锅的滋啦声、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他闻到了红烧
的味道——酱油、冰糖、八角、桂皮混在一起的甜香,跟桂兰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但也一样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
里,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这样也挺好。
念全还是把看到的事说了。
那天晚上吃完红烧
,秀云把碗筷收拾了,端了壶热茶坐在八仙桌旁边。
念全坐在她对面,手指
在桌面上敲来敲去,敲了好一会儿才开
。
“姨。”
“嗯?”
“我爹跟我娘,还有念慈——他们三个在炕上。”他说,“念慈跟我爹做那事的时候,我娘在旁边帮她。我娘还亲了念慈。”
秀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她喝完了那杯茶,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
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你是不是想说——念慈她现在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