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都没了,姐姐还要同我讲青云律?”
“宗门存亡,不因一座山门。”江离说,“只要我活着,青云律便还作数。”
殿内静了一瞬。
两名鬼将彼此对视,眼底有不加掩饰的嘲弄。一个灵丹尽碎的俘虏,穿着尊主亲手替她系好的寝衣,躺在尊主床上,却仍敢说自己就是宗门。
姜惟没有笑她。『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他走到榻边,俯身拿起那盏已经凉了一半的药,垂眼看了看:“为什么不喝?”
“苦。”
这当然不是真话。
她十几岁洗髓时连服七
断骨
,未曾皱过眉。
姜惟却像信了。
他端着药在她面前坐下,修长手指贴住杯壁,以魔息将药重新温热。
那姿态称得上耐心,仿佛殿中没有跪着一个将死的叛徒,也没有两名鬼将在等他发令。
“加蜜。”
他吩咐。
孟绾忙去取蜜。
陆枢趁这间隙向前爬了两步,伸手抓住江离垂在床侧的衣摆:“少宗主,救我。我是听三长老的命令,我不知道尊主真会灭宗,我可以替您指认——”
一线黑气倏然掠过。
陆枢的右手齐腕而断。
鲜血溅上雪白衣摆之前,姜惟抬袖挡了一下。血全落在他的袖
,江离身上一点也没有沾到。
惨叫骤起。
姜惟连眼睫都没有抬,只慢条斯理将药中的蜂蜜搅开:“谁准你碰她?”
陆枢疼得蜷成一团。
江离看着姜惟被血浸透的衣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姜惟刚
青云宗三个月。
外门弟子把他堵在洗剑池边,
他从江离晾在廊下的衣物中偷一件出来,以此证明他与少宗主的肮脏传闻并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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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偷。
他把领
者的两根手指按进洗剑石缝里,一寸寸碾断。事后跪在她门外领罚,膝下全是血,仍只问她衣裳有没有被脏手碰过。
江离收回目光:“照骨钉。”
姜惟终于抬眼。
“姐姐要亲自看?”
“我要亲自问他,三师叔还把什么
给了你。”
陆枢的惨叫戛然而止。
姜惟望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场早有预料的戏。他把加了蜜的药递到她唇边,杯沿几乎碰上她嘴唇。
“喝完,我便把
送去蚀骨台。”
江离没有接。
她低
,就着他的手喝了一
。
药确实很苦,蜂蜜压不住。温热
体滑过喉咙时,姜惟的拇指抵在她下唇,替她揩去一点药渍。动作亲昵得近乎冒犯,他眼中却没有笑意。
两名鬼将已经垂下
,不敢再看。
江离喝完半盏,偏过脸:“够了。”
姜惟没有勉强,把剩下的药接过去。江离看着他将杯盏转了半圈,杯沿恰好对准她方才碰过的位置。
这一转太熟,像十年前无数盏被她随手递出去的残茶,从来不曾在他那里冷透。
杯沿上没有真正的唇印,只有一线被药润湿的光。
姜惟仍对准那一处,喝得很慢。
江离看见他喉结随吞咽滚动一次,移开目光。
下一刻,杯盏在他掌中裂开一道纹。
她不看他时,他总要弄坏一点什么。
瓷片割进掌心,姜惟像没察觉,只问孟绾:“昨夜是谁守殿?”
孟绾报出三名鬼侍。姜惟淡淡吩咐:“换掉。看过不该看的,眼睛留下。”
江离终于重新看向他:“替我更衣的
是你,照这条规矩,尊主先剜哪一只?”
姜惟把裂杯放回案上,任血沿她喝过的位置漫过去:“我的眼睛,姐姐十年前便该取。如今留着,是专门看你。”
“依姐姐的青云律。”姜惟站起身,对鬼将说,“废他灵根,上一百零八枚照骨钉。别让他死得太快。”有声
陆枢被拖出去时终于明白,求江离比求魔尊更无用。他一路嘶声咒骂,骂她心如蛇蝎,骂她连青云最后一点血脉也不肯放过。
江离听着,没有反应。
直到殿门重新关上,江离才看向姜惟:“你若只想杀陆枢,不必等我醒;若只想折辱,也不会特意留下他的舌
。三师叔
给你的东西,才是你把
送到我眼前的原因。”
姜惟解开染血的护腕,随手扔在地上:“姐姐醒来不过半个时辰,已经替我把来意写完了。”
“哪一句错了?”
姜惟顿了一下,低低笑出声。
他走回榻前,单膝压上床沿。
高大的
影倾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