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伤疤凸起着,像一条僵硬的蚯蚓。
她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指尖读一本书。
“那年老胡打你,这条胳膊上缝了七针。”
梁满仓没说话。他低着
,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慢慢移动。
“腿上的骨
断了,落了个瘸子。肩膀上还有。”她的手指又往上,隔着褂子按在他肩膀上那道最长的伤疤上,“这里。八针。”
她把手指拿开,低下
,把脸埋在掌心里。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可梁满仓知道她在哭。
她的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被子上,洇出一个个
色的小圆点。
“嫂子。”
“别叫我嫂子。”她抬起脸,眼眶红红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可声音还是稳的,“在屋里,别叫嫂子。”
梁满仓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马大凤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手指
回到他手臂上那道伤疤上,轻轻摸着。
她的手指顺着伤疤往下滑,滑到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还有刚才在窗户根底下攥出来的指甲印。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划着圈。
“我知道你偷看了一年。”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点点苦涩,“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扇窗户缝,是专门给你留的。”
梁满仓猛地抬起
,看着她。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那扇窗户原来的缝隙太小,我拿指甲抠大了些。”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磨了几袋面。
“抠了好几个晚上,指甲都抠劈了。后来你来了,我就没再抠。”
梁满仓愣愣地看着她。
脑子里那些东西全碎了——所有关于“碰巧”的自我安慰,所有关于“她不看”的自欺欺
,全碎了。
什么碰巧。
什么不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那扇窗户缝是她抠大的,院门是她留的,灯是她点着的,声音是她压着的——不是怕
听见,是怕
听不见。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马大凤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合起来把他的手包住。
她的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却很有力,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推磨磨出来的老茧。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五?十六?还偷穿你哥的褂子,袖子长了一截,缩着脖子蹲在窗户根底下不敢喘气。”
她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苦涩的温柔。
“那时候我假装不知道。心想这孩子还小,不懂事,过了新鲜劲就好了。可你没好。你长大了,还是来。后来你腿瘸了,搬走了,搬到土坯房那边去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可你还是来。半夜一瘸一拐地走过整条村道,就为了蹲在我窗户根底下——”
“嫂子——”
“别叫嫂子。”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声音还是稳稳的,“在屋里,别叫嫂子。叫大凤。”
梁满仓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半天。
“大凤。”
马大凤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里涌出两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她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们淌着,淌到嘴角,淌到下
。
她吸了一
气,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叫我名字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叫我名字了。”
梁满仓看着她哭,心里
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又搅碎了。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马大凤抓住他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脸上。
她的脸很烫,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指。
她把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嘴唇贴着他的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满仓。”她闭着眼,叫他的名字。
“嗯。”
“你喜欢嫂子不?”
他看着她,看着她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看着她攥着他手背的粗糙的指关节。他点了两下
。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16岁。”
马大凤的手指
收紧了些,低下了
,额
抵在他手背上。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傻子。怎么不说?”
“说了对不起我哥。”
“你哥死了好几年了。他在的时候让你照顾我们,你把我们照顾得好好的。石
叫你爹了,我也——”她抬起脸,眼眶红红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