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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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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王癞子藏身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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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碗搁在磨盘边上——一碗萝卜炖条,三个窝,一碟咸萝卜条。

咸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浇了两滴香油,闻着香。

“家里没了,凑合吃。”她把筷子递过来,“给你多拿了个窝。”

王癞子接过筷子:“你们呢?”

“我们吃过了。”

“孩子呢?”

“石在他孙婶家吃的,孙婶家今天包饺子。”马大凤说着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旁边,拿起笤帚开始扫磨道里的碎玉米。

弯腰的时候领往下坠了坠,脖子上那颗白珠子晃出来,贴在锁骨中间。

蓝布衫的下摆从腰带里跑出来一截,露出里面的白布背心,背心紧紧裹着腰身,把那两团鼓鼓囊囊的子兜得严严实实。

她从磨坊这扫到那,扫帚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

扫到他脚边的时候也不抬地说了句“脚抬一下”,他赶紧把脚抬起来,她把底下的碎玉米扫出来,又扫到另一边去了。

“你是啥活把腿摔了的?”马大凤扫着地问,背对着他。

王癞子抬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扫地,扫帚一下一下的,声音不急不慢。有声

她问这话的气跟刚才问“你叫什么”差不多——不是盘问,就是随一问,像是扫着地忽然想起来了。

“扛活。”

“扛啥活?”

“什么都扛。麻袋、化肥、石。”

“那能挣多少?”

“管饭就。”

马大凤直起腰,把笤帚靠在墙上,转过身来靠在磨盘边上,拿围裙擦着手上的灰,看着他。

那对杏核眼在暮色里亮晶晶的,瞳仁很大,看的时候直直的,不躲不闪,像是要把看透。

“你家里还有谁?”

“没了。”

“媳也没有?”

“没有。”

“多大了?”

“三十多。”

马大凤把围裙搁在磨盘上,歪着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回我帮你问问。村里有几个寡,年纪跟你差不多。孙婶娘家那边有个姓赵的,三十来岁,男前年得病没了,带着个娃,挺利索。你要是愿意,哪天我领你去见见。”

王癞子端着碗的手停了。

他抬看着她——她脸上是认真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跟刚才盘算腌萝卜还是炖萝卜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在客套,是真的已经在脑子里把村里寡的名单过了一遍。

“不用。”他低下继续喝汤。

“啥不用。”马大凤把围裙往肩上一搭,语气跟训石似的,“你一个在外漂着,总得有个家。不能跟野狗似的,走哪儿睡哪儿。你腿又不好,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找媳就真打光棍了。我跟你说,赵家那个真不错,长得白白净净的,就是有点胖——”

“大凤。”梁满仓拄着棍子从磨道里出来,打断了她的话,“你把家吓着了。”

“我说的是正事,怎么就吓着了?”马大凤回瞪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癞子,你自己说,你想不想找?”

王癞子把碗搁在磨盘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没看她的眼睛:“碗我自己洗。”

“搁那儿吧,我一块洗。”马大凤把碗收起来摞在手里,又把筷子进围裙袋里,说,“你晚上住哪儿?”

“镇上有地方住。”

“天天来回走?”她看了他那条瘸腿一眼,“你那条腿受得了?”

“受得了。”

“受得了才怪。”她把碗往磨盘上一搁,“满仓,你跟他好好说说。咱家柴房闲着也是闲着,让住两宿又不会塌了。”

梁满仓拄着棍子走到门,回看了王癞子一眼:“村东有间空房,以前堆柴火的。炕是整的,能睡。你去住那儿。”

“好。”

王癞子站在院子里,把烟卷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没点。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你媳挺好的。”他说。

梁满仓拄着棍子站在他旁边,看着灶房窗户里那团晃动的影子:“嗯。”

“她跟谁都这么热心?”

“对谁都这样。”梁满仓把棍子换到左手,转身往院门走,“但你别打她的主意。”

王癞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看着梁满仓。月光底下两个面对面站着,一个拄着柳木棍,一个瘸着一条腿,中间的磨盘在月影里灰扑扑的。

“我要是有那个心,你怎么办。”王癞子说。

“我会杀。”梁满仓说。

院子里静了一瞬。牲棚里的瞎骡子打了个响鼻。

王癞子把烟叼回嘴里,没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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