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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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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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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b…℃〇M}”德贵的手指停了,“省得你天天跑八里地给他送饭。”

桂花转过身来,看着德贵。她的手里还攥着抹布,拧得很紧。

“让我照应他的是你,”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嫌我跑得远的也是你。德贵,你到底想怎样?”

德贵被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桂花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以前他冷言冷语,她都是闷声不响地受着,从来不还嘴。今晚这是怎么了?

他抬看桂花,桂花也正看着他。

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昏黄的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的疲倦和厌弃。

德贵被那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站起来,把凳子往桌下一推。

“睡吧。”他说。

桂花没有动。

她站在灶房里,听着德贵的脚步声进了正屋,然后是一阵窸窣声,然后鼾声就响起来了。

她把抹布搭在灶台上,吹灭了油灯,坐在黑暗里。

后天就走了。她想。

她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大庆在这里住着,她做什么都不自在…做饭要多做一个的,洗衣服要多洗一个的,连在院子里走路都要注意步子,别惊着东厢房里的

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大庆让她看见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男…一个会对她说“麻烦您了”会在她递东西的时候双手去接、会因为她洗了一件衬衫而站在灶房门道三次谢的男

这种男太危险了。不是因为他会做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她看清自己的婚姻有多不堪。

搬走也好。

搬走了,子就回到原来的样子。

烧火,做饭,纳鞋底,听德贵的鼾声,算子,在炕上躺着瞪着房梁上的裂缝。

子像磨盘一样转,转得她慢慢习惯了。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窗户纸的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白光。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很亮。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桂花走到井台边,扶着辘轳,低看井里。井水很,映着一月亮,亮晃晃的。

她忽然想起出嫁前夜,她娘刘慧英一边给她梳一边说的话:“桂啊,到了婆家,记住一件事…不管子多难,别让替你做主。你爹替你做了嫁的主,娘没办法。但往后的事,你得自己拿主意。你爹给你留了底气,德贵不敢把你怎么样,可光有底气还不够,你还得有胆气。”

她那时候不太懂,懂什么叫“自己拿主意”呢?

现在她懂了。

她抬起,看着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窗户是黑的。大庆大概已经睡了。

她转身回了屋。经过堂屋的时候,她听见德贵的鼾声从里屋传来,像拉风箱。她没有进屋,而是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麦田里青苗的气息。她把下搁在膝盖上,望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望着枣树后面那扇黑着灯的窗户。

后天就走了。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像嚼一颗没熟的枣子,又涩又硬,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桂花起得比平时更早。

她轻手轻脚地生了火,和面,揉面。她把过年才舍得吃的白面拿了出来,掺了玉米面,放了葱花,抹了一层猪油。

她烙了四张饼,比上次多两张。

她把饼用净的白布包好,又灌了一壶凉开水,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包红糖…那是上回回梁家沟她娘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喝。

她把红糖单独包好,塞在布包的夹层里。

然后她端着那包饼和那壶水,走到了东厢房门

她站在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又抬起来,敲了两下。

“崔技术员。”

里面一阵窸窣声,然后门开了。大庆刚穿好衣服,发还有点。他看见桂花手里的布包,愣了一下。

“嫂子,今天不用……”

“明天你就走了,”桂花把布包塞进他手里,“今天去东沟,路上吃。”

大庆接过布包,手指碰到布包的夹层,摸到了那个硬硬的小纸包。他低看了一眼,桂花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红糖在夹层里,”她说,声音很轻,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别又低血糖晕在工地上。”

大庆攥着那个布包,喉结动了动,想说很多话。

想说这一个多月多谢照顾,想说那碗放了红糖的粥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粥,想说她不应该被那样对待,想说你值得更好的

可这些话全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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