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走。
但那又怎样呢?
德贵要她怀上大庆的孩子,她知道。
德贵把她当成一块地,大庆当成播种的工具,她也知道。
可她还是推开了灶房的门。
她往东厢房走。
她听见德贵的鼾声忽然停了一下,又接上了。
那一下停顿很轻很短,像是有
在黑暗里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然后拼命把那个东西咽了回去。
她没回
。
德贵趴在桌上,眼睛睁着,瞪着桌面上的木纹。
他听见桂花从灶房里出来的脚步声,听见她走过院子,听见她站在东厢房门
…然后是轻轻一声敲门。
她从来没敲过他屋的门。
这么多年,她进他屋从来不敲门,因为他没给过她需要敲门的理由。
院门到东厢房就那么几步路,她的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
门开了,又关了。
他盯着桌上空了的酒碗,盯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鼾声很赞哦,一高一低,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和以后的每一晚都一样。
大庆正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一本技术手册,但眼睛没在看书…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门,从德贵的鼾声响起那一刻就在等。
桂花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手里的书滑到炕上,书页折了个角。
“吃了没?”桂花站在门
问。
“还没。”大庆说。
其实他不饿,肚子是空的,但胸
堵得慌,从早上德贵在井台边问他“昨晚没睡好”开始就一直堵着。
他在工地上测了一天的坡降比,中午只啃了半个窝
,剩下的半个揣在兜里忘了吃,傍晚回来的时候路过井台边看见桂花在打水,心里一慌差点把水准仪摔了。
桂花转身回了灶房。
大庆听见碗筷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油下锅的滋啦声…她在给他热饭。
过了一会儿,桂花端着一碗热粥进来,一碟葱花炒
蛋,手里还拿着两个杂面窝
。
她把碗放在桌上,窝
搁在旁边,又把筷子递给他。
大庆接过筷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背上还有酒味,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
“德贵睡了?”大庆低声问。
“醉了。”桂花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吃。“今晚我陪他喝了点。”
大庆咬了一
窝
,嚼了两下,抬
看她。
灯光昏黄,照着她的侧脸,她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从颧骨一直染到耳根,嘴唇也比平时更红了些,像是被酒泡过的樱桃。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这炕上,她跨在他身上时脸上也是这个颜色…不是羞的,是身体里那
热从内往外透出来的。
他赶紧低下
继续啃窝
,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没喝多吧。”
“我没喝多少,大半瓶都是他喝的。”桂花停顿了一下,大庆低
喝粥,粥里放了红糖,甜丝丝的,和第一天她端给他的那碗一样。
德贵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难受,住我的屋子,睡我的炕,玩我的媳
,吃我的饭。
德贵在黑暗里把这道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
屋子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东厢房那根榆木房梁是我从公社木材厂赊来的,赊了大半年才还清。
炕是我亲手盘的,盘炕那两天腰都直不起来。
桂花是我明媒正娶的,虽说她爹胡德才在中间拿了不少好处,但彩礼是我一分一分攒的,花轿是我一家一家求
抬的。
现在好了…屋子给崔大庆住着,炕给他睡着,桂花给他搂着,连饭都给他热好了端进屋里去。
我在这个家里四年,哪天有过这种待遇?
哪回不是我自己端碗,自己收拾,她连筷子都没给我递过一回。
今天给我夹了一筷子炒
蛋,我还感动得差点掉泪。
现在想想,那
蛋八成也是给他炒的,我不过是个顺便。
德贵在心里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苦,苦得他自己都不想再嚼下去。
但他没有抬
,没有动。
因为他在算另一笔账。
这笔账他在心里打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结果…那小子是个外乡
,水渠一通他就滚蛋了。
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得住我的屋子、睡我的炕、玩我的媳
、吃我的饭。
“行。”
我都认。
但是…德贵在黑暗里把这道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你得给我留个种。
你要是光吃饭不
活,那这买卖我可亏大了。
我忍这半个月,是为了让你在我家炕上把我媳
的肚子弄大。
你要是弄不大,那你他妈就是白吃白喝白睡了我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