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皮肤都在那暖意里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春雨泡了一整夜的花苞，在天亮的那一刻，终于毫无保留地、舒展地、放心地绽放了。
她在那一瞬间想着，便是给我做个神仙，我也不会换这一刹那的滋味儿。
她的手还在攥着，指尖微微泛白，攥着那
看不见的、正在从她身体里慢慢退
的暖意。
她的眼角有些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枕面上，又晕开一个小小的、
色的圆点。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枚被风吹歪了的、刚抽了条的新叶。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飘一会儿，在那片温热的、无形的掌心里多躺一小会儿。
她不知道那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也没有力气去想。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那张湿透了的床上，像一枚被晒
了的、又被重新浸透了温水的老茶饼，正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蜷曲的叶脉都在那温度里重新变得柔软了。
第二
醒来时，余夫
只觉得身上爽得有些奇怪。
她翻了个身，手掌撑在床板上，感觉到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已经透了的、微微发硬的布料——是她自己那件月白纱衫，可纱衫已经换过了。有声
不是昨夜那件被汗浸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像一层湿纸的旧衫，而是一件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床
矮几上，还带着皂角洗过之后残留的淡淡涩意。
她低看了看自己身上，身上穿着的那件藕荷色寝衣也是爽的，领
系得好好的，衣襟齐整，连袖都翻得妥帖。
她把挂在衣架上的昨夜那件湿透了又涸的旧衫在手里捏了捏，触手处硬邦邦的，那是汗渍透了之后留下的那种僵硬的质地，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晒了的旧麻布。
她的脑子里有些模糊。
像一池被搅浑了又还没来得及澄清的水，底下的东西影影绰绰的，看得见
廓，却看不清细节。
她记得昨夜邱元坐在她身边，频频劝酒，声音温温的，像一壶被文火煨着的热茶，不停地往她耳朵里灌。
她记得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
然后呢？
似乎记忆就是从那时断开的！
可记忆虽不在了，但那是自己心中的恐惧无助，却还刻在自己的心里，一旦想起都紧张得她想吐！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团暖融融的、像被晒热了的泉水似的东西，涌进了她的身子，她记得那暖意，记得自己好像在梦里抓住了一束光。
可那记忆散散的，拼不拢，像被风吹散了的几片花瓣，各自躺在不同的角落，就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她忽然警觉了一下。
那警觉像一条小鱼在水底倏地翻了个身，尾
一摆，便沉下去了。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件透了的旧衫，眉心微微蹙着，努力去想那个散开的念——可那念还缺一个关键的节点，像一枚缺了最后一块的木楔子，怎么凑也凑不齐整。
她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小兽踩过枯叶似的脚步声，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笋子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搁着一碗稠稠的白粥，热气正往上冒着，旁边两碟小菜，一碟酱萝卜，一碟香油拌的芥菜丝，码得整整齐齐，看着便让觉得妥帖。
他走得很小心，步子不大，碗里的粥面没有一丝晃动。
他把托盘搁在床那张矮几上，正要把那几碟小菜往桌面上摆，却被余夫一把拉住了手腕。
“小笋子，”余夫愣了下，她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好像大喊大叫了一整晚一般，喉咙里都微微发胀发疼，“你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小笋子被她拽着手腕，身子微微一僵。
他低下，那双在暗中总是亮得让舒心的眼睛此刻垂着，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摇了摇，摇得快了些，像怕摇慢了就会被什么追上似的：“没有，没有，夫！”
余夫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气。
那气叹得极浅，像一枚被风吹落的花瓣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飘走了。
“还叫我夫？”她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像要把什么不稳当的东西稳住似的执拗。
小笋子被她拉到近前，膝盖抵着床沿，整个像一枚被风吹歪了的细竹，晃了晃才站稳。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一条被搁在岸上的鱼正在努力地翕张腮帮，可那几个字就是迟迟出不来。
余夫也没有催，只是那样看着他，看他的耳廓一点一点地泛红，从耳垂开始，沿着那道薄薄的软骨往上漫，漫到耳尖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