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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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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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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遇河东君,故有“病榻消寒杂咏”四十六首之三十四“追忆庚辰冬半野堂文晏早事之作”。其最不快之事则为与温周争宰相而不得,故亦有此作。卧子“五”之诗言及当京朝之事,牧斋此诗亦复如此,虽所咏有异,时代前后尤不相同,然三百年前士大夫心目中之事恩仇、国家治之观念,亦可借以推见一斑矣。因并附录于此。

崇祯七年甲戌陈杨两作品之互有关系者,除前所认述诸篇外,卧子此年所赋诗中,其为河东君而作者亦颇不少。如陈忠裕全集拾“甲戌除夕”七古略云“去年犹作长安客,是时颇忆江南春。惟应与客乘轻舟,单衫红袖春江水”等即是其例。茲更录数篇,借此可见卧子钟河东君一至于此也。

陈忠裕全集壹伍属玉堂集“水仙花”七律云:

小院微香压锦茵,数枝独秀转伤神。仙家瑶银河近,侍冰绡月殿新。捣玉自侵寒慄慄,弄珠不动水粼粼。虚怜流盼芝田馆,莫忆陈五赋里

寅恪案:此首后有“孟冬之晦,忆去年方于张湾从陆都”二首,故知此“水仙花”七律乃七年冬所作,末二句可与前引五年冬“吴阊号”七绝第拾首后二句“芝田馆里应惆怅,枉恨明珠梦迟”相参证也。

陈忠裕全集壹伍属玉堂集“腊暖甚,过舒章园亭,观诸艳作,并谈游冶”二首云:

淸晕脉脉水粼粼,腊方园意气新。岂有冰盘堆绛雪,偏浮玉蕊动香尘。鸳鸯自病溪云暖,翡翠先巢海树春。今剪刀应不冷,吴绫初换画楼

五陵旧侶重倾城,淑景年年倚恨生。紫蕚不愁寒月影,红笺先赋早春行。蒯缑虚拟黄金事,班管俱怜白凤。已近艳阳留一曲,东风枝上和流莺。

寅恪案:此题自是为河东君作,不待多论。所可注意者,即卧子过舒章横云山别墅时,疑河东君亦此与之偕游,其同诸艳作中河东君之作品当在其内也。

第壹首第柒句用才调集伍元稹“咏手”诗“因把剪刀嫌道冷,泥呵了弄髯”之语,余可参后论卧子蝶恋花“春晓”词“故脱余绵,忍耐寒时节”及牧斋“有美诗”“轻寒未折绵”等句,茲暂不详论。通常寒冷节候河东君尚不之畏,何况此年冬暖之时耶?斯乃卧子描写河东君特之笔,未可以泛语视之。

第贰首第壹联上句出杜子美“咏梅”诗“紫蕚扶千蕊”句,(见仇兆鳌杜诗详注壹壹“花底”及“柳边”两诗注。)自与卧子此题后“早梅”一诗有关。下句之“早春行”当即指卧子“早春行”而言。(见陈忠裕全集捌平露堂集。)第贰联上句出《战国策》肆齐策及《史记》柒伍孟尝君传冯欢事。“黄金事”当谓藏娇之黄金屋耳。下句“白凤”用西京杂记贰“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还成都,居贫愁懑,以所服鹔鹴裘就市赁酒,与文君为欢”事。前引钱鳌质直谈耳柒“柳如是轶事”条,谓河东君在云间得徐三公子金钱以供宋辕文李存我陈卧子三游赏之费。是说虽未必确实,但卧子家贫而与河东君游冶,当时赋诗固应有此种感慨。七八两句则谓与河东君相唱训事,其和曲,即指所观诸艳作之类也。

陈忠裕全集壹伍属玉堂集“早梅”云:

垂垂不动早春间,尽青冥发满山。昨岁相思题朔漠,此诗留恨在江关。(自注:“去年在幽州也。”)戈绕地多愁眼,木当风且颜。念尔淩寒难独立,莫辞冰雪更追攀。

寅恪案:卧子此诗之佳读者自知,其为河东君而作更不待言。第叁句之“昨岁”指崇祯六年冬留北京候会试之时,“相思”之语亦可与前引“寒卧邸中,让木忽缄腊梅一朵相示”五古“微物欣所托,令长相思”之结语相参证也。茲有一事可注意者:郑鹤声近世中西对照表所载,崇祯六年癸酉无立春,七年甲戌正月六立春,十二月十七又立春。郑表七年正月之立春应列于六年十二月,其误不待言。(可参后论河东君嘉定之游节)陈忠裕全集将卧子此诗编为玉堂集七律最后一题,陈集次卷平露堂集七律第壹题为“乙亥元”,由此言之,卧子“早梅”诗当作于崇祯七年甲戌十二月立春相近之时,而在除夕以前。故卧子此诗所谓“早春”之“春”,乃指郑氏表中此年十二月之立春节候,并非指表中此年正月立春之节候而言,明矣。

陈忠裕全集壹玖属玉堂集“朝来曲”二首之一云:

垂杨里,云鬟锁绛纱。自怜颜色好,不帯碧桃花。

又“古意”二首其一云:

暮吹罗衣,玉闺未遑。非矜体自香,本当风立。

其二云:

移兰玉窗里,朝暮傍红裳。同有当在念,开时他自香。

又“丽曲”云:

自觉红颜异,闺闭晓春。只愁帘影动,恐有断肠

寅恪案:以上所录绝句五首虽不以确定为何年之时,然仍疑是崇祯七年所作,盖卧子自撰年谱上崇祯八年乙亥条虽云“是岁有属玉堂集”,若依前论属玉堂集中“录别”及“青楼怨”实作于崇祯六年、“水仙花”实作于崇祯七年等例观之,则卧子所谓崇祯八年有属玉堂集之语,亦不过崇祯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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