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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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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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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春信,遮得香魂无影。衔来好梦难凭,碎处轻红成阵。任教暮还添,相思近瞭,莫被花只醒。雨丝零,又早明帘静。轻轻分付,多个未曾经,画楼心。东风去也,无奈受他,一宵恩幸,愁甚病儿真。

戊寅少年游“重游”云:

丝丝碧树何曾卷,又是梨花晚。海燕翻翻,那时娇面,做了断肠缘。寄我红笺不见,看他罗幕迁。血衣着地,未息飘扬,也似心软。

卧子诗余少年游“春”云:

满庭清露浸花明,携手月中行。玉枕寒,冰销香浅,无计与多。奈他先滴离时泪,禁得梦难成,半晌欢娱,几分憔悴,重叠至三更。

寅恪案:河东君之词有“梨花”、“海燕”等语,自是春季所赋,与卧子词“春”相合。卧子词后半阕与上引河东君江城子忆梦一词语意更为符应,其题作“春”非偶然也。

今词初集上李雯少年游云:

绿窗烟黛锁梅梢,落近横桥。玉笛才闻,碧霞初断,贏得水沉销。脂试了樱桃润,余晕鲛绡。七曲屏风,几重帘幕,静画楼高。

又“代郞送客”云:

残霞微抹帯青山,舟过小溪湾。两岸节,一天雁小,分手觉新寒。今宵霜月照灯阑,是暮愁难。半枕行云,送君归去,好梦忆江

复次,舒章蓼斋集叁壹诗余革玉楼春题为“代客答郞”,其词云:

角声初展愁云暮,柳萧萧难去住。舴艋舟前流恨波,鸳鸯渚上相思路。生分红绶无处,半晌金樽容易度。惜别身随南浦,断肠似潇湘雨。

恐此“客”当是卧子,“郞”亦为河东君,盖与其少年游“代郞送客”一词同时所作。卧子河东君皆工于意内言外者,舒章何不惮烦而为两捉刀?文闲居好事,故作狡狯,殊事笑也。

寅恪案:周美成赋少年游“感旧”词后,凡诗余中此调多为与李师师有关一类绮怀之作,自无足怪。舒章词此调前一阕疑是和卧子之作,即为河东君而赋者,后一阕题为“代郞送客”,词中有“芦”、“雁小”、“新寒”、“霜月”等句,明是秋景物。河东君戊寅载崇祯八年秋离松江赴盛泽镇诗两题,第壹题为“晓发舟至武塘”五律二首,其一“还思论异者”句下自注云“时别卧子”,其二云“九秋悲猎”,第贰题为“秋山”七律一首,“暗大抵仲弓知”句下自注云“陈寔安仲弓,时惟卧子知余归山”。据此可证舒章词后一阕题中之“郞”即河东君,“客”即卧子,盖河东君此行虽有诗送卧子,但未作词,故舒章戏代为之耳,所谓“半枕行云”之“云”即“阿云”无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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