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重心长道：“这事儿事关我一家的营生，我还得好好琢磨琢磨，今天咱们说的，你就别跟别
说了。”
他怕狗子没听明白，掰碎了讲，“我听着宋六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你若告诉他我要献方投诚，万一我后悔了，觉得还是自己
更好，他一生气，肯定要拿你撒气。”
狗子怔了怔，想了想，也是。
他一时还没注意卢栩称呼从“咱们六爷”又变回“宋六”，只觉得卢栩真挺好的，连这都跟他说。
他看卢栩不由生出些羡慕来。
卢栩就是不投靠赌坊，小
子过的也还不错。早市上那么些都挺喜欢卢栩，他卖什么都好卖，就说今儿个，他就把菜洗了洗切了切，就比别贵出好多去。
他刚开始摆摊卖田螺时候，卖的便宜别也愿意跟卢栩买，卢栩的熟客们还挤兑他，骂他是“偷儿”。
还是卢栩不来观阳摆摊那阵子，骂他的才少了。
狗子按下万千心绪，闷声道：“我知道了。”
卢栩被他盯着，莫名有点心虚，难不成狗子是看出来他原本是故意想哄他去告诉宋六，再摆他一道的？
“我没别的事儿了，你忙？”
狗子点点
，过来推着板车离开。
卢栩顺手帮他抬了下板车，不想狗子又用那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他。
卢栩讪讪松开手。
嘛啊，示好都不行了？
狗子推着板车掉了，就要离开巷子时，犹豫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放下车拐回来，“哎你！”
卢栩没好气，“还嘛？”
狗子道：“你，你慢慢想，六爷他们这阵子忙着倒粮食，已经不催做油条了。你要是实在想坐船，不然去找找罗爷，叫他去找找我们三爷，三爷不愿意招惹官府，愿意卖罗爷面子，只要三爷答应了，六爷再不高兴也不敢不听。”
卢栩没想到他要说这些，愣住了。
狗子如释重负地朝他笑笑，挥挥手高高兴兴走了。
留下卢栩迷茫巷中。
啊？啥？什么
况？怎么好像他们才是一伙的似的？
第3章 狗子
狗子了了一桩心事,不觉得再亏欠卢栩了，哼着小调将板车推进赌坊后院，一开院门,看见宋六、宋七正指挥在后院搬货。他的小调戛然而止,连忙肃立站好,怯生喊：“六爷，七爷。”
“你瞎乐什么呢，捡到钱了？”宋六光着膀子拿大扇子呼扇着，“没眼还是没手,看不见别在忙吗，还不赶紧搬货！”
狗子“哎”一声,连忙放好车,跑去帮忙搬货。
船帮收的粮食太多，码附近的仓库已然堆放不下，他们怕下雨麦子受
,要分批运到几个铺子的仓库里。
赌坊仓库常年空着，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宋三手下多是跑船和装卸货的苦力，风里来雨里去，各家兄弟里最看不起的就是赌坊这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瘦崽子，见狗子被一袋麦子压得身子一矮,当即就嘲笑出声来。
“六爷，你是不是不让你伙计吃饱？看看瘦的,一袋粮食都搬不动！”
宋六闻言，没好气过来朝狗子膝弯踹了一脚,“磨磨唧唧的！都快点儿！”
狗子连带麦子摔地上,膝盖磕到地面，疼得好一会儿没站起来,宋六又朝他
踢了一脚才没好气地去屋里躲凉快了。
和狗子要好的伙计把他扶起来，“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狗子忍着疼站起来，“我给有一户要田螺的大爷送家里送货去了。”
伙计嗤之以鼻，“就那几文钱的生意，你还给他送家里去！”
狗子没吭声。
伙计把毛巾搭到他肩膀上，再捡地上的袋子放上他肩膀，“一会儿进了仓库，找个地方猫起来，机灵点，别让看着，等六爷他们走了再出来。”
狗子“嗯”一声，一瘸一拐地扛着麦子进去。
一直忙到天黑，宋六才让他们回去。
狗子一瘸一拐跟伙计结伴回家，“哥，不是买不着粮食么，怎么运回来这么老些麦子？”
伙计叫瘦猴，和他是邻居，虽然叫瘦猴，却比狗子胖了一圈。他拍拍身上的土，“从乡下囤的呗。听说有船漏水，在码修呢，修好了把粮食运到州府卖。”
他低声道：“听说州府粮价更贵！”
狗子倒吸一
气，“这麦子不是要在观阳卖？”
瘦猴：“哪儿
得到观阳。”
狗子叹气。
瘦猴笑，“你叹什么气，咱们是船帮的，饿不着咱们。”
他得意洋洋：“三爷收粮，六爷七爷掏了大本钱，咱有六爷七爷罩着，还愁买粮食？你别看码那帮苦力笑话咱们没力气，呸，苦哈哈一天，就他妈一斤麦子。”
狗子低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