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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待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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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待诏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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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萼宫里雕梁画栋,香气袅袅,谢及姒斜靠在贵妃椅上,听姜昭代嘉宁公主府里的事。

姜昭事无巨细,将除与裴望初密谋逃脱一事外尽数代,谢及姒听罢冷笑道:“这两倒是十分痴,一个从前高不可攀,如今自折风骨,一个前诸事冷淡,后处处维护,别当他俩是一对仇寇,却不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意得很。”

她穿着金丝绣履的脚尖一挑,抬起姜昭的下,打量她半天后嘲讽道:“你这般姿色,也敢起念抢皇姊的,真是勇气可嘉,裴七郎给你下降了?”

此事姜昭实在是驳无可驳,答无可答,只能咽下这个哑亏,任奚落。所幸谢及姒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她正望着薰炉里的袅袅炉烟出,忍不住在心中有所想象。

姜昭说裴七郎早晚侍奉皇姊盥面绾发,为她暖床铺衾,那双金玉般的手,从前琴弄墨尚要惜,做这种粗活时该是何模样?若因此磨粗,皇姊是怜他、他,还是打他、罚他?

谢及姒想起与裴望初短暂的相识。他生得那样好,太容易让动心,但他的远不像瞧着那样好相处,远如天边月,皑如山上雪,越近越伤其寒。

那时谢及姒胆大妄为,曾借父亲的名义强留他共饮,酒中偷偷加了令暖热的药,只等酒酣耳热后风流一回。谁知直喝到月上中天,杯盘狼藉,他仍是寡言少语,冷冷清清,谢及姒不甘,佯醉卧于他怀中,发觉他怀里仍冷得像冰一样。

谢及姒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的表,双目微垂,笑时竟比不笑显得更冷淡。

他说:“我与你论未至浓烈,论礼未至婚嫁,不若就此而止。”

谢及姒在他面前丢了好大的脸,又惧他心之冷,从此待他的心思就淡了许多,不敢再纠缠不休,只盼着成婚后两的关系能有所转圜。

父皇在她成婚前一年起事,这一天最终没能等到,反而等到了她那无欲无求的皇姊开讨要裴七郎,如此大逆不道,如此自不量力。

她以为施舍怜悯就能打动裴七郎么?他那样冷淡,就算把心都剖给他,他也依然会无动于衷。何况她的子那样讨厌,又生了一极为不祥的白发,连崔缙都不喜欢她,遑论裴七郎。

谢及姒曾是这样以为的。

谁又能想到,他竟真能被她焐热。原来怀若冰雪,也愿为一而融么?

姜昭跪得双腿发麻,许久不闻动静,以为佑宁公主睡着了,于是悄悄抬眼觑她,却见她怔怔望着炉烟,似失落,又似惘然。

上元节那夜,裴望初被押廷尉关押,由卫时通的亲信流看顾,不给他寻短见的机会。

过了上元节,太成帝亲自来审问过他一次,问他裴家与前皇室究竟还有什么不为知的瓜葛,问他上元节是不是想逃出洛阳投奔萧元度,问他愿不愿意替裴家承认,他谢黼才是大魏的天命之主。

卫时通亲自掌刑,沾了盐水的蛇皮鞭子抽在裴望初身上,震得执鞭手腕发麻。

裴望初疼昏过去两回,被水泼醒后依旧一言不发,仿佛没有知觉,只有两臂突起的青筋尚能看出他正在遭受皮之苦。

如此无聊的审问成果,若非他骨极硬,便是真的一无所知了。可裴七郎的骨硬吗?太成帝冷眼旁观着他狼狈受刑的样子,在心中嗤笑。

他若是骨硬,当初就不会给嘉宁做才,更不会迫于一下小小官的威胁就与苟合。

“朕暂时不想杀你,朕已经杀过太多裴家,真是没什么意思,”太成帝走到刑架前,漠然而残忍地对裴望初说道,“倘若裴衡泉下有知,就让他看看他的骨如何代他受罪,倘他泉下无知,那你更应该替他受着,将这笔不识好歹的账,一笔一笔算明白。”

他转代卫时通,“受够了罪,就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

太成帝离开廷尉,在他身后,默默疼到死去活来的裴望初轻轻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上元节之事,落得这个地步,已经是他算无遗漏、天尽愿的结果。

在望春楼撞上了崔缙,他比卫时通更愿相信与姜昭私会的蠢话;姜昭对姜皇后的忠诚令叹服,愿老老实实陪他做戏,即使猜出了他的本意也不敢戳穿,宁肯和血吞牙,将愤怒咽回肚子里。

如此险中求胜,才堪堪保住谢及音,而谢黼对他,依然疑心重重,不肯放过。

裴谢两家注定是死局,谢黼早晚会动念杀了他,裴望初心里很清楚,他知道谢及音心里也很清楚。

希望她这次不要再管他了……

想起上元那夜跪于宣室殿中的谢及音、险些要开乞留他的谢及音,裴望初心中一紧,那种无力感比鞭刑加身还要难受。

此时的谢及音居府中,正捏着一条鱼喂猫。

白猫阿狸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水只喝了一小,它嗅了嗅谢及音手里的食物,又恹恹地将扭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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