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尽欢走到炕边。
王亮生闭着眼睛,脸色蜡黄中透着灰败,眼窝
陷得像两个黑
。他的左半边身子完全瘫着,右手则不停地颤抖,手指蜷缩成
爪状。
“王老
。”李尽欢叫了一声。
王亮生费力地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眼白泛黄,布满了血丝。
“你……来……
……什么……”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来看看你。”李尽欢在炕边的凳子上坐下,“顺便问问,山上有什么
药现在能采?”
“采……
……药……”王亮生咧了咧嘴,那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改变了太多事。
那天下午,王沁沁和几个小伙伴在村
的老槐树下玩跳房子。
李尽欢刚好从田里回来,远远看见一辆
旧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两个陌生男
,朝孩子们走去。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当其中一个男
伸手去拉王沁沁时,李尽欢捡起地上的石
就冲了过去。
“放开她!”
石
砸中了那个男
的肩膀。男
吃痛松手,王沁沁吓得呆在原地。
“沁沁,跑!”李尽欢大喊。
王沁沁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村里跑。但另一个男
已经堵住了去路。
眼看两个小孩都要被抓,李尽欢做出了一个决定。
“沁沁,往那边跑!”他指着另一条小路,“去找你娘!快!”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来
啊!抓
贩子!”
那两个男
果然追着他去了。
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两个成年男
。
在村后的玉米地里,李尽欢被抓住了。
拳
、
掌、脚踢,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他蜷缩在地上,护着
,一声不吭。
等蓝英带着村里
赶到时,那两个男
已经跑了。玉米地里,李尽欢躺在地上,满脸是血,衣服被撕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看不出
形。
王沁沁扑到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以后,这个小姑娘看李尽欢的眼神就变了。
而王亮生——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感激——把李尽欢收为学徒,教他认
药,教他一些简单的医术。
但好景不长。半年后,王亮生开始
疼,视力模糊,手脚发麻。去县医院一查,脑癌,晚期。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后来又强娶少
的老
,就这样瘫在了炕上,等待死亡。
“后……山……”王亮生费力地说,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
气,“阳……坡……野……菊……花……”
“野菊花,现在该开了。”李尽欢接过话,“采回来晒
,能卖钱。”
王亮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艰难地点点
。
“还……有……”他喘得更厉害了,“
……沟……半……夏……你……不……认……识……别……采……”
“我知道,半夏有毒,采错了会出事。”
王亮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右手死死抓着胸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流出白沫。
李尽欢站起身,想去叫
。
“不……用……”王亮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整个
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抽搐渐渐平息。他躺在炕上,大
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眼神空
。
李尽欢站在炕边,看着这个垂死的老
。
他知道王亮生活不了多久了。
脑癌晚期,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
疼痛会越来越剧烈,身体会一点点失去功能,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而蓝英和沁沁……
“你……走……吧……”王亮生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再……来……了……”
李尽欢没说话,转身走出正屋。
院子里,蓝英正在晾衣服。看见他出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蓝英的声音有些颤抖。
“
况不好。”李尽欢实话实说,“师娘,你得有心理准备。”
蓝英的眼圈瞬间红了。她低下
,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抬起
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早就知道了。”
“师娘。”李尽欢开
,“我明天想上山采点
药。”
蓝英愣了一下:“上山?你一个
?”
“嗯。”李尽欢点点
,“家里需要钱,我想采点野菊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