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机器，检查纱线。
机器的噪音太大，说话得靠喊。
何穗香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侧
跟尽欢说两句：“你妈也真是，让你一个
跑这么远……东西重不重？……在村里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尽管环境嘈杂，她的关心却透过大声的询问清晰地传递过来。
尽欢也提高声音，挑着能说的回答：“不重，就一点吃的和妈给你做的护膝……村里挺好的，我在村委帮忙呢，没欺负我……”
旁边机器的一个
工听到了动静，好奇地探看过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
，脸盘圆圆的，看着很和气。
她大声问何穗香：“穗香，这俊小子谁啊？你家亲戚？”
何穗香脸上带着笑，也大声回道：“我儿子！李尽欢！”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哟！你儿子都这么大啦？长得可真
神！”圆脸工嗓门洪亮，隔着机器对尽欢笑道，“小伙子，来看你妈啊？真孝顺！”
尽欢赶紧礼貌地点：“阿姨好！”
“好好好！”圆脸工显然是个
唠嗑的，一边手脚不停地照看机器，一边就扯开了话，“穗香你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懂事，还知道来厂里看你。我家那臭小子，比他还大两岁，整天就知道野，让他来送个饭都不
愿……”
她这一开，附近几个工友也听到了，纷纷投来目光。
车间生活枯燥，一点新鲜事都能引起兴趣。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工搭腔：“就是，现在半大小子，有几个贴心的？穗香，你这儿子教得好啊！”
何穗香嘴上谦虚着：“哪有，孩子自己懂事。”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趁着检查机器的间隙，低声对尽欢说：“看，小妈沾你的光了，都被夸了。”
尽欢只是腼腆地笑笑。
圆脸工又问：“小伙子，多大了？看着年纪不大啊，上学呢还是？”
“过了年十四了。”尽欢回答，“在村里帮着做点事。”
“十四？看着挺稳当。”工点点，又问，“在村里
啥？种地？”
何穗香这时接过话，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清晰的底气：“在村委帮忙呢，跟着领导们学习。”她没说得太具体，但“村委”两个字，在这年代普通工听来，已经带着点“有出息”的意味了。
果然，几个工都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
“了不得啊！这么小就进村委了？”“穗香，你这是要享儿子福了！”“以后肯定是当部的料！”
嘈杂的机器声中，这片区域却因为家长里短的闲聊，显得多了几分鲜活的气。
何穗香在工友们羡慕的目光和话语中，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活的动作也格外利落。
尽欢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像个最让省心、长脸的好孩子。
时间在这掺杂着轰鸣与唠嗑的气氛中过得很快。
不久，下班的电铃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机器声。
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机器也陆续被关停，震耳欲聋的噪音逐渐减弱，只剩下一些余韵和回响。
何穗香麻利地做好
接，摘掉工作帽，理了理有些汗湿的发，对尽欢笑道：“走，小妈带你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好好说说话。这个月的工钱今天刚好能结，领了钱，小妈请你吃好的！”
领工资的地方在厂办公楼一层的一间小办公室外。
走廊里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刚下班的工，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即将拿到劳动报酬的期盼。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们低声谈的嗡嗡声。
何穗香拉着尽欢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低声跟他解释：“往常发钱都挺顺当的，会计老周不错。不过听说最近换了个新来的主管管这块，姓苟，脾气怪得很……”她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隐忧。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到何穗香时，她上前一步，对着窗
里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梳着油光水滑分的中年男客气地说：“苟主管，细纱车间何穗香，来领这个月的工资。”
那苟主管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瞥了何穗香一眼，目光在她因为出汗而更显丰腴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才拖长了调子：“何穗香……哦，细纱车间的。”他慢吞吞地翻着手里的名册和工资表，手指在上面点点划划。
“你这个月……请假半天，是吧？”苟主管忽然说道。
何穗香一愣：“苟主管，我那是调休，提前跟班长说好的，这个月我多上了四个小时班补回来的，班长那里有记录。”
“记录？我怎么没看到？”苟主管把名册一合，靠在椅背上，拿腔拿调地说，“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请假就是请假，扣半天工钱，这是制度。”
“可是……”何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