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确认我没有跟丢。那时
候我就觉得，这个
好像从来不会着急。她总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别
跟上她的脚步，等着别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凌音，」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一些，「我……」
我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去，纸门的影子顿时被我甩在了身后。
月光落在我肩上，把我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和她的影子挨得很近。
「我从东京回来之后，很多事
都不对劲。」
我说道，「脑子里的东西
糟糟的，想不起来的事太多，想不通的事也
太多。但是有件事，我一直都很清楚。」
我看着她。
「从回来那天起，我就一直清楚。」
凌音的睫毛再次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搭在栏杆上，指尖微微蜷着，指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我不太会说话，」我继续说，「你知道的。从小就这样。有些事我想了
很久，想了很多遍，但每次到了要开
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今天——
我从早上就开始想，在町里的时候想，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想，吃完饭出门的时候
想，从神社回来的路上也在想。」
我吸了一气。
「想了一整天，还是没有想出什么漂亮的词。」
凌音的嘴角动了动。这次我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个笑。很轻，很淡，就像
月光落在水面上激起的那一圈涟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但那确实是一个
笑。
「所以我就只能直接说了。」我说。
我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我和她之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了，近到我能看清她
浴衣领那几枝绣球花的纹路，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
淡淡的、熟悉的洗发水
的味道。
「凌音。」
我叫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出的时候，夜风正好停了。阳台上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
远处山林里的虫鸣都忽然消失了。月光凝固在我们之间，宛如一层透明的、薄薄
的水晶。
凌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被重新
拼了起来。碎掉的是最后那层薄薄的、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壳，拼起来的是另一种
更柔软的、更透明的东西，从她的瞳孔
处慢慢地、慢慢地漫上来，像
水漫过
沙滩，像月光漫过窗台。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掉眼泪的红，而是一种很轻的、很克制的那种红，从眼角
开始，一点一点地洇开，宛如宣纸上滴落的淡墨。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抿住，
又张开，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等在那里。
就像她刚才等我那样，安安静静地等。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我的感觉里，那段时间长得足够月亮在天
上走完一个完整的弧——她动了。
她慢慢地、轻轻地点了一下
。
那一下点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看，几乎就要错过。
但她的下
确实往下收了一点点，又抬起来，
幅度之轻，宛如树叶从枝飘落。
然后她伸出手来。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时，有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大抵是确认完毕，那几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滑进了我的指缝里。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指尖却有些凉，大概是夜风吹了太久的缘故。
她握得不紧，松松地扣着，似乎是不敢用力，又似乎是怕太用力了，这个时
刻就会碎掉。
「我知道。」
她开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我手背上。
还带着一点鼻音，大概是眼眶红了的连带反应。
「我知道你要说这个。」
她低下，看着我们
握的手。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然后慢慢收紧了一点。
「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这句话说完，她抬起眼，看着我。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月光和泪光搅在一起，
亮得有些晃眼。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羞怯，有坦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