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都在抖。
她的脑子里忽然冲进来太多东西--张凤姐第一次给她塞暖水袋的那双手,冬至那天晚上把饺子分到她碗里的那双筷子,帮她挡在父亲面前的那个背影,在长途汽车站抱着她让她不要走的那个拥抱。
这些所有的事都是一张名叫张凤的脸做的。
而现在那个
的声音换成了另一个
的,脸也换成了另一个
的,但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她分不清自己现在的
绪是什么。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不是被骗的委屈。
是一种整个世界的底座被抽走了的眩晕感。
“你……”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张凤姐……是……男的?”
“是。”张黎明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声线平和,但眼睛里有一种从不示
的坦诚,“我大半年前得到了一种能力,可以变成任何
的样子。我变成张凤住进城中村,本来只是想体验生活,想磨练演技。但后来我遇到了你,遇到了素芬姐、芳姐、小梅、阿霞、周师傅……遇到了太多我从前根本不会正眼看的
,我才发现我以前活得太自私了,太轻浮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靠近小苏,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我今天说给你听,是因为我不想再骗你。我想以张黎明--以我现在这个样子--站在你面前。你不必回答我,也不必现在接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
。”
小苏的手从沙发垫上滑下来,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发抖。她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
看张黎明。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眼泪没有掉。
很久很久,她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她早就见过但从来没仔细看过的东西。
“你的声音,”她忽然开
,声音细得像一根丝,“那次你在巷子里骂我爹,那句\''''你再敲一下试试\'''',是你自己的声音……还是张凤的?”
张黎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苏会提这个。
“是张凤的,”他说,“但我当时太生气了,有一点点自己的声音漏出来,你听出来了?”
小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
。
“所以那些糖,”她小声说,“都是同一个
买的。”
“是我买的。”
“在车站,”她终于抬起
来,直视着张黎明的眼睛,目光里是一种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东西--不是喜悦,不是恐惧,是困惑
处涌动着一丝光的弧度,“抱我的
……”
“是我。”张黎明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但他忍住了,“都是我。从
到尾,都是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楼上隐隐传来吸尘器的声音,透过楼板听起来闷闷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映出流动的光影,将两个
隔着一道茶几对坐的画面投在墙上,像一个还没有拍完的故事。
小苏慢慢站起来,她朝张黎明走了两步,停住。
然后她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指尖落在了张黎明的手背上。
触感是温热的,不是张凤那种粗糙的手,但温度是一样的,带着同一种笨拙的、不敢用力的轻。
“姐,”她刚叫出
就改了过来,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三个字:“……我该叫你什么?”
张黎明抬起
看她,那张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和厌恶,只有一种疲惫的、不知所措的纯粹。
他觉得自己的鼻梁有根筋一直在跳,跳得他几乎无法维持平静的表
。
“你想叫什么都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小苏低
看着他,眼眶里那些一直没有掉的泪水忽然找到了理由--不是因为被骗了,不是因为天塌了,而是因为他刚才说\''''我从
到尾都是一个
\'''',而那个
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那我以后就叫你张黎明。”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她终于想起来要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世界原来是这样子的--是这样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样子。
张黎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站起来,小心翼翼伸出手,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一样,把那个瘦小的身体揽过来,轻轻搁在自己肩膀上。
窗外的夜色
了,客厅的灯光打在两
的身上,泛出一片光晕。
***
(三个月后)
“叮咚--叮咚--”李讷提着一袋水果,按响了张黎明公寓的门铃。
过了几秒,门“咔嗒”一声开了,开门的竟是小苏,身上系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脸上笑盈盈的。
“哎呀,李哥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苏晓小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给李讷拿拖鞋,“李哥你先坐,黎明买饮料去了,我厨房里还炒着菜呢,马上就好!”说完转身一路小跑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