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她说,“明天进了城,我想跟着学。看您怎么说话,怎么办事,怎么跟那些官员打
道。以后——以后也许能用上。”我望着她,望着这张在夕阳里红红的脸,这双亮亮的眼睛。
“好。”我说。
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眼睛里溢出来,在那夕阳里,像一朵花开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山
扎了营。
阿依兰生了一堆火,我们围着火坐着,吃了点
粮,喝了点热水。
天黑下来,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在天上闪着。
远处,有狼在叫,一声一声的,在山谷里回
。
阿依兰靠着褡裢坐着,那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睡了,又像是没睡。
丹珠坐在火边,抱着膝盖,望着那火,那脸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
我坐在她们中间,也望着那火。
忽然,丹珠开
了。
“大
——”“嗯?”“今天在路上,您说,您第一次走那条山路的时候,也怕。”“嗯。”“那您怕的时候,怎么办?”我想了想。
“怕就怕呗。马往前走,我不能停下。走着走着,就不怕了。”她点点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
。
“大
——”“嗯?”“我——我也怕。”我望着她。
她低着
,望着那火,那脸在火光里红红的,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怕什么?”她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望着火。
阿依兰在旁边,那眼睛睁开了一点,望了丹珠一眼,又闭上了。
我没追问。
就那么坐着,陪着她,望着那火。
火噼啪噼啪地响着,火星子往上蹿,一点一点的,亮亮的,飞到黑黑的夜里,不见了。
过了很久,丹珠又开
了。
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怕——怕回不去。”我望着她。
“回不去哪儿?”她抬起
,望着我。那眼睛里,有泪在转,亮亮的,在那火光里像水。
“回不去家。”她说,“金川部,那是我阿爸的地方,是我长大的地方。现在被我叔叔抢了。那些跟着我跑出来的
,他们也想回去。可我们——我们能回去吗?”我望着她,望着她这双有泪在转的眼睛,这张在火光里红红的脸。
“能。”我说。
她愣了一下。
“能?”“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
“等我把西宁的事办妥。等有
给咱们撑腰。等甲洛不敢动。那时候,就回去。”她望着我,望着我,望着我。
那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从那红红的眼眶里滚出来,从那白白的脸上滚下去,落在她抱着膝盖的手上,落在那火光照着的土地上。
她没出声,就那么流着泪,望着我。
阿依兰在旁边,那眼睛又睁开了一点,望了望丹珠,又望了望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她也怪可怜的”的东西。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丹珠。
“擦擦。”她接过去,擦着泪。
那帕子是我母亲给我的,白白的,软软的,带着她身上的味儿。
丹珠擦完泪,拿着那帕子,望着我。
“大
——”“嗯?”“这帕子——我洗
净了还您。”我点点
。
她把帕子收起来,揣进怀里。
火还在烧着,噼啪噼啪地响。
远处,狼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在山谷里回
。
丹珠靠着褡裢,慢慢地闭上眼睛。
阿依兰也闭着眼睛,那呼吸匀匀的,像是睡了。
我坐在火边,望着那火,望着那两个睡着了的
,望着那黑黑的夜,那满天的星。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翻。
可那翻里,有了一点别的——是那种“路还长,慢慢走”的东西。
明天,进城。
后天,办事。
以后,还有以后。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