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在“强迫自己不叫”。
但那种强迫需要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一旦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分走了——比如需要在外
面前表演正常——那根弦就会松一下,那些被压住的习惯就会从缝隙里钻出来。
我在厨房里站了大概三四分钟。回到客厅的时候,王阿姨还在说话。这次是在讲她们小区物业最近涨了管理费的事,说得义愤填膺的。
妈在旁边“嗯嗯”地听着。
我坐回沙发另一
,拿起手机。
余光里,妈的坐姿又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看我。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王阿姨身上——或者说,放在了“不看我”这件事上。
王阿姨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光把窗户染成橘红色的,客厅里的光线暖洋洋的,反而衬得那种只有我们两个
知道的冷更加刺骨。
“那我先回去了啊,改天再来聊。”
“好的王姐,慢走。路上结冰了你当心点。”
“没事没事,就隔壁几步路的事。”
她们在玄关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开了又关了。
王阿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妈站在玄关那儿,背对着客厅。
我能看到她的后背——那件
灰色的高领毛衣包着她的肩膀和脊背,
廓比几周前瘦了一圈。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
她在玄关站了好几秒钟。
也许在
吸一
气。也许在调整自己。也许只是在等——等那
子“在外
面前正常”的力气,慢慢从身体里退
。
然后她转过身。
走向客厅。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所有的“回避”都不太一样。
以前的回避是冷的——像是一扇关死了的门,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眼不是冷的。
这一眼里面有一种我说不太清的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剩下的全是累——那种扛了太久、骨
都酥了的累。
扛了太久的那种累,浑身上下都软了她的眼角有细纹。黑眼圈很
。嘴唇
裂了一小块。
她看起来像一个扛了太久的东西、已经快要扛不住了的
。
那一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微波炉“嗡——”地转了起来。大概是在热王阿姨送来的猪蹄。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碟猪蹄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旁边搁了一双筷子。
只有一双。
她没坐下来吃。她自己端了碗粥回卧室去了。
我坐到餐桌前,看着那碟卤猪蹄。
卤得很烂,颜色酱红油亮,葱花和辣椒段散在上面。闻起来很香。
她把猪蹄热好了端出来给我吃,自己只喝粥。
她在生我的气。她在躲着我。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她甚至已经不叫我“儿子”了。
但她还是会把猪蹄热给我吃。
我夹起一只猪蹄。
咬了一
。
烂得脱骨。味道很好。
嚼了两下,嘴里忽然涌上来一
酸涩。
不是辣的。不是烫的。
是那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鼻腔发酸、喉咙发堵的东西。
我低下
,继续啃猪蹄。
吃完了把碟子端到厨房洗
净。
走过主卧门
的时候,里面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点——她大概在刷手机。
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在看。
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借
,让自己不要在黑暗里想那些不知道怎么想的事
。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碟猪蹄的味道还留在嘴里。
她还在给我做饭。
还在热东西给我吃。
还在把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一件一件地做完——尽管她已经把那些事
压缩到了最低限度,尽管她做这些事
的时候脸上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她不是不
我了。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
我了。
窗外又开始下雨夹雪了。细碎的冰粒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隔壁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也许一个钟
,也许更久——我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从隔壁传来的。
隔着一堵墙,模模糊糊的。
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