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大军不再追问,又转向沈远,\"小远,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沈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还没定。\"
\"你妈没说让你什么时候回去?开学是什么时候?\"
\"九月初。\"
\"那还有半个多月呢。不急。\"陈大军大方地挥了挥手,\"你就在这儿住着,你大军哥不赶你。对吧雅婷?\"
\"对。小远想住多久住多久。\"李雅婷说,但她的目光没有看沈远,而是盯着碗里的蛋花汤。
\"那就这么定了。\"陈大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
咔嚓响了好几声,\"我去洗个澡。坐了一天的车,浑身臭死了。雅婷,热水烧了没?\"
\"烧了。在厨房大锅里。\"
\"行。\"陈大军拎着他的旅行包往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
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
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沈远和李雅婷。
\"你俩也早点歇着。明天我在家,不用起那么早。\"
他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灯泡周围蛾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和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蛙鸣。
沈远和李雅婷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红烧
的油脂凝成了白色的薄膜,啤酒瓶子空了四个,花生米的碟子里只剩下碎屑。
李雅婷的碗里还剩着大半碗饭,几乎没动过。
她低着
,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像是在数。
沈远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是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把剩下的半杯温啤酒一
灌了下去。
卧室里传来了水声。
陈大军在洗澡。
那个男
正在洗去一天的风尘,准备躺上那张床。
那张昨天下午还被沈远和李雅婷弄得一塌糊涂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床。
李雅婷突然站了起来。
\"我收拾碗筷。\"她开始往托盘里摞碗碟,动作很快,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帮你。\"沈远也站了起来。
\"不用。你回屋歇着吧。\"
\"小姨……\"
\"回屋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她端着托盘走进厨房,始终没有回
看他一眼。
沈远站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水龙
哗哗的水声,听着卧室里陈大军洗澡时哼的走调的歌,听着窗外越来越响的蛙鸣和蝉鸣。
他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壁上被月光照出的一个模糊的方形光斑。
隔壁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了。是李雅婷进去了。
然后是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内容。
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响。
然后是陈大军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带着笑。
然后是李雅婷的声音,也说了句什么,听不出
绪。
然后安静了。
沈远坐在黑暗中,埋下
,双手
进了
发里,十指
叉,死死地扣在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