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站好别动。”
沈若兰拉了一把餐椅过来放在思雨旁边,自己没坐,而是直接蹲了下去。她的膝盖弯曲,重心压低,脸的高度刚好和思雨的膝盖齐平。
“这条腿先别动哈。”她伸手捏住思雨右腿裤脚的折边,用指甲沿着缝线的位置小心地把折进去的布料翻出来。
折边大概有一厘米半,放下来之后裤脚确实长了一截,刚好盖住膝盖。
“妈,你说我还能再长高吗?”思雨的声音从
顶上方传下来。
“能吧,你爸一米七八,你外公一米七五,基因在那儿放着呢。”
“那我将来能长到一米七吗?”
“说不准,看你自己争不争气了。牛
喝了吗今天的?”
“喝了喝了,早上起来就喝了一盒。妈你好啰嗦。”
“啰嗦是因为你不听话,让你每天早晚各一盒你总忘。”
“没忘!晚上那盒我睡前喝。”思雨低
看沈若兰弄裤脚,“妈,你手好巧哦,你以前是不是学过裁缝?”
“没学过,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放个裤脚而已。”
“那你会缝扣子吗?我那件秋季校服的第二颗扣子松了,老是要掉。”
“拿来我给你缝。”
“等会儿拿。妈你慢慢弄不着急,我又不赶时间,明天才开学呢。”
沈若兰没说话。
她低着
,两只手在思雨的裤脚边缘一点一点地把折边理平整。
她的手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很稳,动作细致,一厘米一厘米地沿着裤管转过去,把翻出来的布料用指腹按平,确保没有皱褶。
思雨的腿很细。
校服短裤下面露出来的小腿晒成了浅麦色,膝盖圆圆的,上面有一小块淡
色的疤痕,是初三体育课跳远的时候摔的。
沈若兰记得那天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骑着电动车十五分钟冲到学校医务室,结果到了一看只是擦
了点皮,思雨坐在那儿一边啃苹果一边跟同学聊天,看到她还说妈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啊。
她的视线落在那块已经快看不出来的疤痕上。
初三。
那会儿她还在原来的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六千多,朝九晚五,周末双休。
老陈的建材店还没倒,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紧
。
那时候她接到学校电话可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就走,她的领导也理解,说去吧去吧孩子重要。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的手机里存着一张排班表,九月份的每一天都被红笔填满了。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七点出门骑电动车去第一家客户那里,换上浅蓝色的工作服,戴上
罩,跪在地上擦地板、刷马桶、清油烟机,一
就是三四个小时。
下午两点去第二家,有时候还有第三家。
晚上到家七点多,做饭洗碗收拾屋子,把第二天要穿的工作服洗了晾上,十一点上床。
第二天再来一遍。
就是为了
历上那个数字。16000。
就是为了眼前这双腿。
为了这双腿的主
能坐在大学的教室里,用新的荧光笔在新的课本上画重点,喝着牛
,跟室友聊天,不用
心学费的事
。
她的鼻腔里涌上来一
热意。
不是那种哭出声的、剧烈的、收不住的那种。
是很轻的、很淡的、像水龙
没拧紧一样一滴一滴往外渗的那种。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睫毛湿了一下,然后有两滴眼泪从她低垂的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滚了不到两厘米就落了下去。
滴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浅色。两个小小的
色圆点,比绿豆还小。
她的右手继续在裤脚上动作着,左手飞快地抬起来,用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
一秒钟的动作。
思雨站在上面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
顶和低垂的肩膀。
“妈,弄好了没呀?”
“好了。”
沈若兰把最后一截折边理好,用拇指和食指沿着裤管底边捏了一圈,确保每一处都平整服帖。然后她仰起
,抬起脸,看着站在面前的
儿。
她在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笑纹在下午的光线里清清楚楚。
“你走两步试试,看看长度行不行。”
陈思雨又走了两步,低
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
。”可以可以,这个长度刚好,谢谢妈!”
她弯腰伸手把沈若兰从地上拉起来。沈若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思雨歪着
看她,“妈你膝盖怎么老响啊,是不是缺钙?”
“你妈老了呗,关节都不好使了。”
“才三十八你就说老,我们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