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房空着，一直空着，他没租出去，也没想过要租出去。
让长夜月住进来。
这个念
出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他在心里掂了一下，掂了将近两分钟。
三月七的遗物还在房间里，他不确定长夜月进去之后是什么反应，他也不确定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面、每天对着那张和三月七几乎一样的脸是什么滋味。
但房间空着，她需要地方住，而且她来这里是为了整理三月七的遗物。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附近出租的地方有，但条件一般。我这里有一间空房间，之前是三月七住的，一直没租出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住，费用不用算，当是还给她的。房间里她的东西我没有动过，你来了可以自己处理。”
他看了一遍，发出去。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
。
过了大约二十秒，消息来了。
“好，谢谢你。”
林烬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lightroom里今天的文件还开着，缩略图一排一排码在那里，最右边一格是长夜月的那一张，暗红色的眼睛在缩略图尺寸下看不清楚，只是一个小小的
影站在构图里，黑伞压着顶，石板路延伸进画面
处。
窗外的薄雾把对面楼的灯光晕开了一圈，林烬坐在书桌前，右手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动。
同一片薄雾，隔开两个房间。
一个被快门声和药水味浸透，沉在回忆的底片里。 另一个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灯，陈旧的信封在灯下摊开。
床柜上摆着一摞胶片，用牛皮纸袋装着，袋
被翻开了，长夜月靠在床，一张一张往外取。
是三月七寄过来的。
最早的那几封是十几岁的时候开始寄的，信封里有时候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说姐姐你看，我学会冲片了，这是我自己拍的，这是巷子的猫，这是学校的
场，这是下雨天窗户上的水珠。
后来纸条越来越少，但是胶片还在寄，一个信封装两三张，有时候隔一个月，有时候隔三个月，邮戳从南方这座城市盖过来，盖在牛皮纸上。
长夜月在国外接受治疗的那几年，信封是她和这座城市之间唯一还维系着的东西。
她把胶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最开始是风景，街角，老树，渡的铁链，雨天的积水。
然后是物，同学，摄影社里的，偶尔出现一个男生的背影，长夜月知道那是谁。
再往后是合影，相机架在三脚架上，两个并排站在画面里，有时候是摄影社的展板前，有时候是某条她认不出来的街，有时候背景是一扇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空。
三月七在合影里的样子和她寄来的那些只言片语里描述的差不多，蓝
色的眼睛冲着镜，嘴角带着那种遮不住的弧度，站在那个男生旁边的姿态是一种有依靠的站法，重心压在左脚上，右脚稍微往外侧，整个朝那个方向靠了一点点。
长夜月翻完那一摞，把手伸进牛皮纸袋的最底部，摸到一张硬度不一样的东西。
她拿出来。
塑封的边角已经泛黄，黄得不均匀，是那种时间渗进去之后留下的、从边缘向中心漫的颜色。
塑封里的照片比胶片更旧，表面开始轻微起雾，物的
廓从边缘向内部逐渐失焦，像是照片本身在慢慢往回退。
但还能看清楚。
三个孩子。
两个
孩，一个男孩，男孩站在中间，两个孩一左一右，手拉着手，围在他旁边。
左边那个孩的眼睛是蓝色的，右边那个是暗红色的，两张脸除了眼睛之外几乎是同一张脸，缩在孩子的比例里，但那种对称已经显出来了。
背景是一棵很大的树，树根从地面拱出来，几个孩子站在树根旁边，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打成一片斑驳的白。
长夜月低看着这张照片，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空调在低频运转，窗帘是厚的遮光布，把外面酒店走廊的灯光隔在外面，房间里只有床灯的一点暖黄。
她看了多久，她自己没有计算。
照片里那个男孩的脸已经模糊了，岁月把他的廓磨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大致的形状，站在两个孩中间，手被两边各牵着一只，姿态是那种被夹在中间的、稍微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最后，长夜月把照片翻过去，扣在床柜上，牛皮纸袋叠好，压在枕旁边。
她侧过身，把床灯关掉。
黑暗落下来，薄雾在窗帘外面，酒店走廊里偶尔传来行李箱子滚过地板的声音，然后又静了。
路还很长。
长夜月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一刻到的。
林烬开门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