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每次对他说
「靖哥哥，你只管守城」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越过城墙，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郭靖缓缓放下茶盏，喉
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嶷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两
默然对坐，唯有檐外春雨如注，漫过阶前青
砖，向更
更远处流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嶷起身告辞，郭靖送至门前，拱手而别。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正厅里，郭靖仍独坐原处，一动未动。
桌上两盏残茶早已凉透，茶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棂外，天色由灰白
转为暗沉，暮色正一寸一寸地吞噬院中的
廓。檐角偶有残滴坠落，在阶前积水
中敲出孤零零的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他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椅上，眉始终未曾舒展。
李嶷的话，一句一句，仍在耳畔回
。
他不是听不懂李嶷的言外之意。
他只是不愿去想。
郭靖缓缓阖上双目。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李嶷冷峻的面容，而是蓉儿的眼
睛——那双他曾以为自己最熟悉的眼睛。每一次她对他说「靖哥哥，这些事你不
必
心」的时候，那目光里究竟藏着什么？
而西厢那边，李莫愁的邪气仍在一寸寸蚕食她的经脉。今晨渡气时，那道
阳回路比昨
更为清晰——他心里明白，单凭真气续命，撑不了太久。
厅中愈发昏暗。武三通已在廊下掌了灯，却不敢进来打扰，只远远地站着，
不时朝厅内张望一眼。
「吱呀」一声，厅门被从外推开。
一缕淡淡的幽兰香气随着门扉的开合飘
厅中，驱散了满室沉闷的茶气与药
味。
来身形纤细，一袭素色衣裙，乌发半绾，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她步履轻盈，
却并不怯生，径直走到郭靖身侧，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那两盏冷茶收走，
换上了一盏新沏的热茶。
茶汤澄亮，热气袅袅，映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
「老爷，该用晚饭了。」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
温柔而笃定的意味，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沉默枯坐
的模样。
郭靖睁开眼，侧望去。
沈红玉就站在他身旁，微微低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色，却并不多问。她
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如同暮色中一盏不张扬的灯火。
郭靖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涩：「不饿。」
沈红玉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离开。她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
「妾身方才去西厢看过了。」
郭靖眉微动，却没有接话。
沈红玉垂着眼帘，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位李道长的脸色，比昨
又差了许多。小翠说……今连药都灌不进去了。」
厅中一片沉寂。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终究只是淡淡说道：「老爷这三，每次从西
厢出来，脸色都比前一白上一分。妾身虽不懂武功，也看得出来——老爷是在
拿自己的气力，硬撑着她的命。」
郭靖喉微动，没有否认。
沈红玉抬起眼，第一次正视着他。那双素来温顺柔和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
一异样的平静，不像是在请求，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想清楚了的事。
「大夫都摇了。药石也无用了。」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
「老爷若有法子救她——不论是什么法子——便去救吧。」
郭靖猛地转，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沈红玉迎着那目光，没有闪避，唇角甚至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容
里没有委屈，没有勉强，只有一种看透了许多事之后的坦然。
「妾身跟在老爷身边的子不长，许多事也不大懂，可有一件事，妾身看得
真真切切——」
她微微偏过，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洗净了尘埃的暮色里。
「老爷这个，眼里容不得一个『死』字。旁死在眼前，老爷若是袖手旁
观了，往后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那道坎。」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伸手将那盏热茶往郭靖面前推了推，转身收拾
起桌上的残盏碗碟，步履从容地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她脚步微微一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纤细而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