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杯普通的灵茶,而是承载着他全部救赎的圣-物。
我能看到,他那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挂着一两点晶莹的水光,不知是被茶的热气熏蒸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心,又一次被这无声的景象刺痛了。
他将两杯茶都斟好之后,双手捧起属于我的那杯茶,恭敬地,举至眉间,然后,缓缓地向我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师徒间行了数百年的奉茶之礼,每一个动作,都早已刻
了彼此的骨血之中。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杯茶,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那依旧不敢与我对视的、低垂的眼帘。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缓缓地伸出双手,郑重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杯尚有余温的茶。
在我指尖触碰到茶盏,也再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捧着茶盏的指尖的那一刹那,我们两
的身体,都同时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比直接的肌肤相触,更加微妙,更加令
心悸的碰-触。
隔着温润的玉盏,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与颤抖,而他,想必也能感觉到我指尖传来的、因体内燥热而显得有些滚烫的温度。
这短暂的、不足一息的
接,却仿佛漫长得如同一个
回。
我们之间,没有言语,但所有的
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禁-忌,似乎都在这一杯茶的传递之中,进行着无声的、激烈的
锋与融合。
我接过茶,缓缓地将它端至唇边,却没有立刻饮下。
我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杯中那清澈的、碧绿的茶汤。
茶汤中,倒映着我此刻模糊不清的面容,也倒映着他对面那个沉默而又卑微的、小小的影子。
我知道,只要我饮下这杯茶,就代表着,我接受了他的“忏悔”,默认了我们之间达成的那个“莫要再提”的脆弱契约。
从此以后,那扇禁忌的大门,就会被我们合力,暂时地……关上了。
而门后的那个世界,究竟是被彻底遗忘,还是会以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无法阻挡的方式,在未来的某一天,
门而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我必须饮下它。
我端着那杯温热的茶,却没有饮下。
指尖隔着温润的玉壁,与那袅袅升起的茶香一同感受着这份微妙的温度。
我的目光,越过茶盏氤-氲-的热气,终于不再逃避,而是选择静静地、专注地,落在了我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之上。
我开始……默默地注视着他。
这或许是数百年来,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细致地,去“看”我的这位徒儿。
过去,我看他,是以师尊的视角。
我看的是他的修为进境,是他的道心是否稳固,是他的剑法是否又
进了半分。
我看的是一个“作品”,一个我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了厚望的、完美的继承者。
他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是清晰的、可控的、符合预期的。
但现在,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全新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审视。
那是一种……“
”看“男
”的目光。
我看到了他的眉。
依旧是那般浓淡相宜,斜飞
鬓,带着少年
的英气与锐利。
但此刻,那双剑眉却微微蹙-着,眉心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泄-露-了他内心
处那无法言说的纠结与痛-楚。
我看到了他的眼。
他依旧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浓密的小扇子,安静地覆盖着,遮住了那片曾经清澈如山泉的湖泊。
我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却能清晰地想象,那片湖水之下,正翻涌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我甚至能看到,他眼角那微微泛起的红-晕,那是哭过的痕-迹吗?
还是……
-动-未-褪的余-韵?
这个念
一闪而过,让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到了他的鼻。
高-挺-的鼻梁,如同玉石雕琢而成,让他的侧脸显得
廓分明,俊-朗-非凡。
可此刻,他的鼻翼,却在极力压抑之下,不时地微微翕-动着,
露了他呼吸的紊
与内心的不平静。
我看到了他的唇。
那是我曾无数次用目光描摹过的、形状优美的唇。
平
里,它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吐-出恭敬而孺慕的“师尊”二字。
而现在,它却紧-紧地-抿-着,唇-线绷-成了一道倔强而又脆弱的直线,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他自己咬-出的、淡淡的齿-痕。
那原本红-润的唇-色,此刻也显得有些苍-白。
他在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来惩罚自己,来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