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逐渐平稳，她让自己沉
半睡半醒的临界状态。
这是她这两年来练就的本领——身体休息，大脑却像潜伏的猎手，在黑暗中梳理线索，推演可能。
凌晨三点，卧室门锁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子滑动声。
监控系统被临时屏蔽了三十秒。
这是苏曼偶尔会做的事——突然检查，看她是否真的“睡熟”，是否在独处时露出不该有的表
。
林姝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身体放松，甚至发出一点细微的、甜美的鼾声（她练习过）。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在门
停留了片刻，然后消失。
门锁重新闭合。
苏曼离开了。
或者，只是某个受命于苏曼的
在检查。
又过了十分钟，林姝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她轻轻起身，赤脚走到梳妆台前，手指抚过那个微小缝隙。胶囊还在。
然后她走到衣柜
处，摸出一部老旧的、无法联网的加密电子记事本。
这是她利用一次外出“陪同购物”的机会，在黑市电子垃圾摊上淘到并改造的。
她用指甲在触控区快速输密码，屏幕亮起微光，映出她苍白的脸。
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琉璃宫三层服务生中，可能对苏曼不满或有把柄的三名单及观察记录。
近期接触的客户里，与林氏集团业务关联度高的几，及他们无意中透露的碎片信息。
老房子药物样本的藏匿地点及下一步送检计划（需绝对可靠渠道）。
对刘律师下落的几种推测及验证思路。
关于“观棋者”的待查项。
她快速键今晚的新信息：“协议签署。苏曼进一步放权，意在捆绑。需警惕协议附加陷阱。刘律师线索优先级提高。”
“新客『观棋者』，异常。下次『黄金晚宴』时，尝试在其观察角度留下隐蔽标记（方案待拟）。”
“三层员中，编号7 的服务生（男，25岁，有患病妹妹急需用钱）今晚递毛巾时手指微颤，似有恐惧。可列为潜在接触对象，需谨慎。”
保存，加密，关机。
将记事本藏回原处。
她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梦境纷至沓来。
有时是父亲书房里温暖的灯光，父亲摸着她的
说“小晚要勇敢”。
有时是手术台上刺眼的白炽灯，冰冷的器械触碰皮肤。
有时是stone 先生油腻的笑脸，和那令作呕又令战栗的倾泻。
有时是苏曼那双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最后，所有画面碎成一片黑暗的冰湖。
她站在冰面上，看着下方被冻结的、那个名叫林晚的少年的倒影。
倒影突然睁开了眼，对她无声地说：“活下去。”
“然后，咬断喉咙。”
林姝在梦中点了点。
冰面咔擦一声，裂开无数细纹。
她坠冰冷的湖水，却感觉不到寒冷。
只有下沉。
不断地、沉着地、向着最最暗的湖底下沉。
那里，有她要找的答案。
也有她要完成的复仇。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琉璃宫在晨曦中依旧静谧华美，像一座真正的、光洁易碎的琉璃宫殿。
只有住在里面的知道，这宫殿的基座，是由多少污秽、多少谎言、多少被吞噬的生垒砌而成。
而林姝，正一步步，成为这座宫殿最耀眼的装饰，也是最危险的裂痕。
晨光，终于漫过了窗棂。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一
的堕落、表演、算计与蛰伏，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