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得厉害。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枚用旧布包着的小小平安符。
布一层层打开，露出的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宋字，针脚粗，线
也没收
净，一看便不是出自富贵
家之手。
李若臻握着那枚平安符，对着镜中的自己站了许久，嘴唇动了动，才吐出一句，“宋若臻，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宫门外三声晨鼓落下，整个京城都跟着醒了，承天门内外早已肃清，御道两侧摆开仪仗，禁军一列接一列，刀鞘和甲片擦出冷硬的响。
文武百官按品阶排好，从宫门一直排到长街尽，朝服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全是压下去的黑和朱。
百姓被拦在更外，没敢喧哗，只听得见风吹旌旗和车
轻磕地面的动静。
苏丹倩立在陛下傍边，穿皇后大礼服，凤冠压得端端正正，袖中却还压着一张她亲手抄下来的残字。
李献已经到了，他站在文臣最前列，手拢在袖中，神色沉稳，像是来送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天子出行。
朱全忠和慕容迪也在，两分列左右，脸上都摆足了恭敬，心思却一眼看不穿，礼官高唱请驾，承天门内的钟声跟着一响，少年天子在一众内侍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今
没穿龙袍，只穿祈福时用的玄青常服，外披
色大氅，脸色依旧发白，唇色也淡，一看便还是病中模样。
小太监在旁扶了一把，他却没借多少力，只把暖炉扣在掌中，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压地，声音连成一片，“臣等恭送陛下南行，为社稷祈福，愿陛下福寿绵长，万事安稳。”
声音压过长街，连宫墙外的都跟着伏了下去。
少年天子站在御道正中，先看了一眼满地的朝冠和官袍，才开了
，“朕此番南下，替社稷祈福，也替北疆百姓求个安生，京中诸务照旧，六部各司其职，不得借朕出京生事，不得扰民，不得误政。”
他顿了顿，又把目光压向最前，“皇后暂理宫中和内廷文书，凡有大事，先
宫，再中书，谁敢越次，朕回来便办谁。”这一句不重，下面跪着的却都把腰压得更低了些。
天子又点了李献的名，“李
卿，北疆军报一封都不许积压，都要昼夜宫！”李献俯首应声，“臣领旨，定不敢有半点懈怠。”
天子看了他一眼，没多停，又看向苏丹倩，“皇后，京里朕
给你。”
苏丹倩上前半步，端端正正行礼，“臣妾恭送陛下，京中诸事，臣妾守着。”
少年天子点了点，没把话说得太满，只把手里的暖炉往袖中又按紧了些，这时，后的车驾也已经牵到位，最前面是天子的御辇，后面紧跟着李贵妃的车驾，再往后才是随行的祈福仪仗和行囊车，李若臻从侧门被宫扶出来，今穿了身素青长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额上只压了根细簪，妆也淡，小腹在衣料下已藏不住。
她走到车边时，先朝苏丹倩行了一礼，“臣妾随驾南行，宫中之事，劳娘娘费心。”苏丹倩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里的那只小木箱，再落回她眼里，“路远，旧物收好了，别半路丢了。”李若臻睫毛一压，回得很轻，“臣妾记着。”
这一句落下，两谁都没再开，话已经够了，李献跪在不远处，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只看见李若臻低着上车，看起来还是那个柔顺听命的李家
儿。
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手却仍旧规规矩矩压在地上，不露半点异色。
礼官再唱启程，御马嘶鸣一声，最前的仪仗先动了。
少年天子上辇前，回身朝丹陛看了一眼，那一眼只停在苏丹倩身上，短得很，却足够她看清。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失态，只抬手把被风掀起的一缕袖摆压了回去，站得比方才更直。
御辇起行，车碾过宫门前的青石，发出沉沉的滚动声，一声接一声，沿着长街往南走。
李若臻的车跟在后，帘子起了一道细缝，她隔着那道缝往外看了一眼，先看见宫门，再看见站在阶前的苏丹倩。
两的视线只碰了一瞬，帘子便落了下去。
满朝文武还跪着，没敢在御驾走远前抬，整条御道上只剩车声，马蹄声，还有礼乐压得极低的尾音。
车队过了承天门，往朱雀长街去，黑压压的仪仗拖得很长，直到末尾那辆装药材的车也出了宫门，长街上的尘土才一点点扬起来。
李献仍旧跪着，额微低，心里那盘算盘已经拨开了几。
少年天子出了京，皇后手里有权，无兵，六部里又有不少他的，这一回，他占着先手。
朱全忠膝行半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李大，陛下走远了，能起了吗。”
李献没有急着动，只盯着那队车驾彻底没长街尽，才慢慢直起身，“陛下大行祈福，礼得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