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出去,等我。”
“钱大哥,我想跟……”
“等我。”钱枫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你娘现在需要一个
待一会儿。”
郭襄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低下
,抓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眼泪,擦了一把又流出来一把,根本擦不完。
郭芙一动没动。
还是那个姿势,指甲陷在掌心里,脸红得像烧,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碎碗片。
但在钱枫转身往门
走的时候,郭芙忽然开
了。
“钱枫。”
钱枫停下脚步。
“看好我娘。”
三个字,

的,硬邦邦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石子。
但钱枫听出来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很重。
“嗯。”
钱枫出了酒馆。
阳光刺眼。
午后的杨家渡安安静静的,街上没什么
,一只
在土地庙前面的空地上啄食,两个小孩蹲在墙根下玩泥
,一个老
坐在杂货铺门
纳鞋底,所有
都不知道三天前那座挡了蒙古
十年的城池已经不存在了。
黄蓉走得不远。
从酒馆门
往北,穿过半条街,拐了个弯,就到了江边。
这一段江岸没有芦苇,是一片光秃秃的砂石滩,几块大青石散落在水边,江水在石
上撞出白色的
花,发出低沉的、均匀的哗哗声。
黄蓉站在一块大青石旁边。
面朝西方。
从杨家渡往西看,能看到长江在远处拐了一个大弯,弯道以西的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再往西就是模糊的山峦剪影,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
。
襄阳在那个方向。
隔着几百里水路,隔着三天的行程,隔着无数的山和水。
看不见了。
从九月二十八
子时上船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钱枫在黄蓉身后三步的地方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
江风吹过来,把黄蓉的
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发丝尖端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划出几道细细的弧线。
黄蓉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久到钱枫的影子在地上移了一小截。
然后那个一直挺着的脊背,开始弯了。
不是一下子弯下去的,是一点一点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承受不住了,从最上面的一节脊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下塌,先是脖子低下去了,然后是肩膀垮了,然后是腰弯了。
“靖哥哥。”
声音从弯曲的脊背下面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钱枫站在三步之外,能感觉到那三个字砸在空气里的分量。
“你做到了。”
黄蓉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风把它们吹散了,要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空气里。
“你说过要和襄阳共存亡,你做到了。”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
然后黄蓉蹲了下来。
不是坐下去,是蹲。
双腿一弯,整个
缩了下去,蹲在砂石滩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了膝盖和大腿之间的那个窄窄的空间里。
像一只蚌合上了壳。
然后哭了。
不是第128章那晚在船上的无声流泪。
是出声的。
先是一声极短的、压在喉咙里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碎片割
了嗓子,
出了第一个音节。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越来越密,越来越碎,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着,手指抠着膝盖上的棉裙布料,抠得指节发白。
不是嚎啕大哭。
黄蓉不会嚎啕大哭。
即使在这个没有旁
的江边,即使只有钱枫在身后三步之外,那颗聪慧到了极点的脑袋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不允许自己彻底失控。
所以是一种很克制的、很痛的哭法。
每一声都闷在膝盖和掌心围成的小小空间里,被棉裙的布料吸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从指缝间漏出来,被江风撕碎了带走。
偶尔有一两个词从哭声里漏出来。
“……对不起……”
“……靖哥哥……”
“……对不起……”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
钱枫站在三步之外,一动没动。
没有走上去。
没有蹲下来搂住她。
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知道,这一刻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