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舟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再次找到的、本能的恐惧和抗拒。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身体向后缩去,想要离林舟远一点。
林舟看着她这副模样,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想好的道歉,都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林舟只是伸出手,用林舟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近乎乞求的动作,轻轻地、试探
地握住了她那只因为长时间抱着背包而冰凉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手。
然后,林舟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只说出了一个字。
“……走。”
林舟那个沙哑的、只包含了一个字的请求,并没有让她顺从。
她反而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抱着背包的姿态愈发防备。
那双空
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剧烈的
绪波动——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一再伤害后,对林舟这个“加害者”的、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她的拒绝,像一把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林舟那摇摇欲坠的、强撑起来的冷静。
一
巨大的、酸涩的洪流猛地从林舟的胸
冲向喉咙,又直窜眼眶。
林舟强忍着,死死地咬着牙,不让那份在林舟找到她之前就早已决堤的泪水,在她面前如此狼狈地流下来。
林舟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宁愿在冰冷的车站角落里被世界遗忘,也不愿再跟林舟走的样子,林舟终于明白了,林舟那通自以为是的电话,和林舟那些愚蠢的言语,到底对她造成了多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林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林舟那颗正在被凌迟的心上,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从林舟布满血丝的眼眶中汹涌而出,一滴一滴,砸在林舟和她之间那冰冷的地面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林舟的声音支离
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心痛。
“我现在明白了……我给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林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林舟的出现而再次变得苍白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痛恨,“我如此的自以为是……我以为……”
林舟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痛苦地摇着
,那份巨大的、几乎要将林舟吞噬的恐惧,让林舟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
林舟伸出手,再次握住她那冰凉的手,这一次,是带着乞求的意味,死死地,不敢再松开。
“我以为……我以为我永远要失去你了……”
林舟那句充满了绝望的、沙哑的哭喊,回
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
林舟这个一直以来都那么强大、那么游刃有余的
,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狼狈不堪的孩子。
苏晚晚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舟,看着这个正蹲在她面前,为她而痛哭流涕的男
。
她看着林舟的眼泪,那每一滴滚烫的
体,都仿佛是落在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上,将那层坚硬的冰壳,一点一点地,烫出了裂痕。
她那双充满抗拒的眼眸中,恐惧和冷漠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尽的心疼。
候车大厅里那所剩无几的、零星的旅客,都向林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但林舟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眼前这个让林舟心疼到快要死掉的
孩,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进
林舟的眼睛。
林舟拉着她那只冰凉的小手,仿佛那是林舟与这个世界唯一的链接。
林舟看着她那双因为林舟的眼泪而泛起涟漪的、死寂的眼眸,用一种充满了自我厌恶的、
碎的声音,将林舟内心最
处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的家庭……很幸福。我父母他们……给了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林舟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我根本无法想象……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会有那么恶毒的母亲……”
林舟那不堪的、源于幸福家庭的“想当然”,此刻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林舟的良知。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林舟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咽淬了毒的玻璃渣,“我终于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一个
过来的了……”
林舟回想起那份档案上的每一个字,回想起她每一次提到“家
”时那副恐惧的神
,回想起她抱着林舟在黑暗中哭泣的每一个夜晚。
而林舟,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在那些伤
上,又狠狠地划了一刀。
“我……”林舟看着她,那张美得让林舟心碎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林舟心痛,“晚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