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摘下面具,放在桌边。
“沈姨。”
沈素云的眼睛弯了一下,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喝汤。”
顾天命端起碗喝了一
。冬瓜排骨汤,清淡爽
,不油不腻。
顾如晞已经扒了半碗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仓鼠。
顾如昭吃得慢,一
一
地嚼,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天命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姨,父亲呢?”
“在药庐。他说不饿,晚点再吃。”
顾天命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叫他。”
药庐的门虚掩着。
顾天命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松风正坐在药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
砂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一
苦涩的气味。
“父亲,吃饭了。”
顾松风没有回
。
“不饿。”
“您昨晚也没吃。”
顾松风的蒲扇停了一下。
“你管我吃不吃?”
“娘临死前说过,让您好好教导我。”顾天命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您要是饿死了,谁教导我?”
顾松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说的是‘教导’,不是‘养活’。饿不死。”
“那也不行。”顾天命站起来,把砂锅从药炉上端下来,放在一边,“吃饭去。”
顾松风看着他的儿子——这个十七岁的年轻
,戴着银色面具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刀,摘了面具的时候还是一张少年的脸。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少年了。
“走吧。”顾松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吃饭。”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饭堂。沈素云已经给他们盛好了饭,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顾松风坐下来,端起碗,没有说话,开始吃饭。
顾天命也坐下来,端起碗。
一家
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只有顾如晞偶尔冒出一句“兄长你吃这个”“兄长你吃那个”,把菜往他碗里夹。
顾天命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没有说话,一
一
地吃完了。
吃完饭,顾天命戴上银色的面具,往后山走去。
他走到竹林边缘的时候,看见孙婉儿还坐在那块石
上。
托盘还在,茶壶还在,茶杯还在。
她换了一壶新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像一缕白色的丝线。
“你没回去吃饭?”顾天命问。
“吃过了。”孙婉儿站起来,低着
,“母亲让我带了一壶新茶来。公子练功渴了的时候喝。”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我不需要
伺候。”
“我知道。”孙婉儿的声音很轻,“但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写字吗?”
孙婉儿愣了一下,抬起
,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会……会一点。”
“那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抄一本书。”
顾天命从怀里掏出那本《碎玉指》的册子,递给她。
“把这本抄一遍。字写得工整一些,别潦
。”
孙婉儿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点了点
。
“好。”
“抄完了
给我。”
“嗯。”
顾天命转身走进了竹林。
孙婉儿抱着册子站在原地,看着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
处,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
,翻开册子的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小。但确实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