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门的便压低了些声音，道：“你拿什么跟
家比？家是姨
跟前的，自然比咱们体面。姨如今在府里是什么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在时她还能收敛些，如今老太太去了，主母又病着，她可不就翻了天么？”
细嗓门的也压低了声音：“可不是么。我听说前几
库房那边又抬了好些东西往她院里送，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还有她那些衣裳首饰，我瞧着比正经太太们也不差什么了。你说她一个姨娘，一年月例才多少银子，哪来这许多花销？”
粗嗓门的啧啧两声，又道：“这你就不懂了。家自有来钱的路子，哪里指着那几两月例银子过活？你没见那采买上的王德贵，隔三差五便往芙蓉苑跑一趟，出来时手里总不空着。库上的赵德福，更是三天两
过去回话。一个管库的管事，有什么话三天两要回一个姨娘的？这里的门道，你细品品。”
细嗓门的便笑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也不怕听见，仔细传到姨耳朵里，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粗嗓门的哼了一声：“这园子里统共咱们两个，谁听去？再说了，便是听见了又怎样？我不过是说几句闲话，又没指名道姓的。倒是你。前你不是说，主母已大好了么？我瞧着怎么也没什么动静呢？”
细嗓门的便叹了
气，道：“好是好些了，我前在廊下远远瞧见她，脸色倒比先前红润了些，走路也不用扶了。可你瞧她这几，除了叫几个管事去问了问话，也没见她有什么大动作。我听针线房的说，夫连过年各房该添置的衣裳料子都没过问，还是柳姨娘那边拟的单子。你说说，这病是好了，可这府里的事，她摸得着边么？”
粗嗓门的低低笑了两声：“我瞧着也是个没主意的。病了这二三年，府里上上下下早就是姨娘的了，她便是好了又怎样？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正经该拿出主母的款儿来，该查的查、该管的管，可你瞧瞧她。病前就是个绵软
子，病了这一场，怕是更软了。后这府里，怕还是姨娘说了算。”
细嗓门的接道：“可不是么。主子没主意，咱们做下的也不好过。你看那厨房的周三娘，原是个多老实的，如今也不得不
结着芙蓉苑那边。还有那看祠堂的秦嬷嬷，算是最有脸面的老了，如今也只能缩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别的事一概不敢过问。这府里，谁不看姨的眼色行事？咱们啊，不过是混饭吃罢了。”
赵重站在池畔，那几句闲话隔着假山一字一句地飘过来，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她手里握着那铜手炉，炉中的炭火仍是温热的，可指尖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只觉得面皮微微发烫，一
浊气堵在胸，上不去也下不来，闷闷地难受。
那两个婆子的话，字字句句都像细针一般扎在耳膜上。
什么“没主意”，什么“摆设”，什么“绵软子”，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扎心。WWw.01BZ.cc coｍ?cｏm
可她不能发作。
她若是此刻冲出去，将那两逮个正着，又能如何？
不过是两个碎嘴的婆子，打了骂了，反倒显得她心虚气短，坐实了那“没主意”的名声。
她若只作不曾听见，悄无声息地走开，这气却实在咽不下去。
她握着那手炉的指节微微泛白，咬了咬牙，到底将那翻涌的心绪强压了下去。
她侧过去，向云岫使了个眼色。
云岫早已听见了那番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上前半步扶住她的手臂，朗声道：“主子走了这一阵子，也该乏了。不如先回房歇歇，晚些时候
婢再陪主子出来赏梅。”
赵重顺势点了点，也不说话，只由着她扶着转了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玄色斗篷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露出底下藕荷色皮袄的一角。
云岫跟在身后，脚步也快了，却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
主仆二一路无话，疾步走回静馨院。
进了暖阁，云岫先将门掩上，又将窗边的帘子放了一半下来，方才回身倒了杯温茶，递到赵重手中。
赵重接过茶盏，在炕沿上坐下，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了好一回神，方低喝了一。
那茶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喉时熨帖得很。
她慢慢地喝了半盏，那堵在胸的浊气才渐渐散了些。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云岫见她面色稍缓，方低声道：“主子不必往心里去。下们嘴碎，什么话说不出来？她们整里无事，便是指着这些闲话过子的。主子若为这个动气，反倒是抬举她们了。”
赵重端着茶盏，望着窗外那灰白的天光，半晌方道：“我竟不知，这府里的背后是这般看我的。”她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像是尝了一颗未熟的